再见玉冥(2 / 2)

汤色金黄奶白,菌子被浸透了色,鸡肉紧实泛着油脂的光泽,她再随手撒上一把葱花香菜点缀,直香气扑鼻,勾人肺腑。

将碗放入食盒中,她推门而出,敲响旁边花娘的门。

花娘是个寡妇,丈夫出去打猎时不慎被毒蛇咬死,这些年她再未嫁,即便门前求娶之人排成长队,她也不为所……不,是动的。

若是瞧见俊俏的小哥,她会多说几句,碰上心情好了,还会跟小哥下馆子一起吃个饭,但谈及成亲,便立刻远离。

尔卿见过的人多了,也不评判这做法是对是错,与她无关。

但村子里的人似乎不待见她这种行为,鲜少来往,但也无人背后说她坏话。

某日,俊俏的小哥成亲了,不再找花娘,花娘心情低落,来尔卿这喝了个酩酊大醉,说起了她为何不想成亲。

“成亲之前的男人,与成亲之后的男人可是两个物种,成亲之前把你捧在手心叫乖乖,成亲之后只会让你乖乖去给他洗衣做饭,我才不要成亲,我只想谈情说爱……”

尔卿倒是不知成婚后还有变化这一说,她的阿爹阿娘感情似乎跟从前没什么不同。

想起阿爹阿娘,她才忆起,有很长时间没有见到他们了。

她本不是个恋家的人,眼下回忆起,心绪也没有多少波动,脑海中一闪而过,眼神跟着暗淡了下,便又恢复常色,只是心头仿佛落雨般有些发闷。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从前成过亲吗?”花娘酒气熏人,打着酒嗝问尔卿。

喜欢的人……

尔卿脑海中瞬间出现了一张光风霁月、俊美无俦的面庞,摇晃着酒盏的手指跟着一顿。

花娘眼尖的看到她这一点点动作变化,捉住她手,“哦?迟疑了,看来是有?是谁?你二人是何经过发展?你不要他还是他不要你?告诉花姐,帮你总结经验,找的下一个更乖。”

“没什么发展,”尔卿淡笑着将手从她掌心抽出起身,“我只是他的仆人。”

踱步走到门口,她回头冲着桌案上略微惊诧的女子道,“刚熬的鸡汤,鲜亮的紧,趁热喝,解解酒。”

打开门,漫天风雪呼啸而来,胡乱掀起她的发丝,冰冷的空气瞬间让她有些混沌的脑海清醒无比。

风雪啸天,入眼白茫茫一片,没有其他色彩,干净无比,就如同她现在的生活。

舒展了下有些僵硬的身子,一手遮掩在眉前顶着寒风回到自己屋子。

锅底下火焰未灭,鸡汤还在沸腾咕嘟着,香气更浓。

美食在前,哪儿还有什么愁绪烦扰。

当下坐在火炉前,烤着火,喝着鸡汤吃着肉,万分惬意。

在别人手底下做事哪儿有这种待遇啊,自由真好。

一锅汤喝了一半,外面有嘈杂的声音随着北风往她耳朵里刮。

尔卿隐约听到“求助”二字,便撂下碗筷起身出门。

大雪过境,尔卿脚下踩着铁铲一路飞掠,漫天鹅毛大雪好似雪做珠帘,层层叠叠遮了视线,看不真切。好在她通晓草木之音,可以帮她指路。

一袭红裙,在这银装素裹的世界分外惹眼。

离的老远,尔卿还未见人,就听到有激动虚弱的声音夹杂在风中传来。

“是尔卿姑娘……”

“有用,真的有用,尔卿姑娘定不是妖物,是山中的精灵。”紧接着是一串感激涕零的哭声。

村子小,人也少。

若是少了他们这些男人,村里就剩下一群老弱妇人,无人营生,她们也就活不长了。

尔卿翩然落地,见众人浑身已被冰雪覆盖,有些地方甚至结了冰,当下施展了一个小小术法,将风雪屏蔽在众人之外。

逐渐回暖,众人僵硬的五官也终于消融,对着尔卿就要磕头道谢,被尔卿拦下。

“先回村再说,”尔卿看了眼领头人怀中抱着的黄狗,已经冻晕过去了,此处不宜久留。

一群人有了气力继续前行,听着有人嘀咕,“这不才深秋吗?这雪下的也忒大了些,否则咱们也不会如此没防备,险些一群人都遭了难。”

“这雪来的确实古怪……”

尔卿望着漫天雪花,脑海中忽的又想起在丹熏山时的场景。

丹熏山干旱无比,常年不落雨,更遑论落雪。

但那日,大雪纷飞,眨眼就将丹霞色的山脉盖上一层白。

而那个男人,手持傲霜剑,从风雪中而来……

尔卿心口猛地一提,有寒意顺着尾椎骨往上爬,恍若冰凉的蛇行过。

只刹那,她心又落了回去,朱唇勾起嘲讽,笑话自己真是惊弓之鸟。

幽冥地距离此处十万八千里,那个男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儿?

他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跑来这边陲之地。

至于这雪,只怕就是极端天气作祟罢了。

再者,就算是那个男人又怕什么?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弱小的她了,重塑的身体修炼起来简直神速,从前做梦不敢想的修为,眼下已经得到了。

尔卿领头,继续向前。

走出还没十几米远,她脚步倏地一顿,后面的人险些撞上来,一番拥挤之后稳定秩序。

“尔卿姑娘,可是有什么不妥?”

尔卿一言不发,只是望着某个方向。

众人疑惑,循着她视线望去。

飞雪如雾,似是天际线上出现了一条黑色绸带。

由远及近,如灵蛇前行,速度十分之快,转眼就跃进一里,到了人眼可模糊瞧见的范围。

哪里是什么黑色绸带,是一条疾行军队。

清一色漆黑铁甲,个个身量八尺有余,非寻常人能比的魁梧强悍。

更重要的是,那些人皆目光凶狠,面带獠牙犄角,根本不是人!

不等身旁人惊呼出声,尔卿当下张开一道隐匿屏障,将所有人包裹在内,连同声音一并抹去。

“不想死就别乱动!”口中低叱一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僵着身子一动不动,“等他们过去就好,他们看不见咱们……”

众人意会,更加小心。

尔卿盯着神速靠近这边的魔兵军队,娥眉轻蹙,眼底满是狐疑。

魔兵?如此数量除却幽冥地不做他选。但那日魔宫变动,褚熄带着半数魔兵逃跑,不知这支魔军究竟是褚熄的,还是玉冥……

魔军如黑龙蜿蜒前行,先行军队已从尔卿等人不远处经过,厚重浓郁的魔气,雄浑的气势威严,饶是隔着一层术法,这些凡人还是被吓得不轻。

好在经常打猎也经历过生死时刻,并未出难堪糗事。

军队过半,出现一座黑龙金纹步辇,如同小型宫殿,由十几头披着厚重甲壳的妖兽拉着。鎏金纹的车帘掩盖,看不到内里坐着的究竟是谁。

步辇缓缓从远处驶来,与之一同而来的,还有那仿佛烙印在骨子里的熟悉香气,微冷的淡香,银霜花的味道……

尔卿心头仿佛有电流淌过,两眼愕然的看着那从身旁经过的步辇。

北风呼啸,一阵强风涌来,将那车帘狠狠掀起,里面男子容貌落入尔卿眼中。

斜眉聚风云,双目如朗月,一如以往的俊美。

他此刻斜倚在水晶制的物件上,右手撑着眉宇,那一点鲜红印记衬的他肌白胜雪,整个人慵懒、漠然,毫无生机。高束在脑后的三千白发随意垂落,浑身上下透着举世无双的矜贵,还有蔑视万物的杀机。

尔卿凝着他,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

直至看到他满头白发,眼皮轻跳。

他头发怎么白了?

莫不是她死遁之后,还发生了什么?

他为何出了幽冥地,来到这西部边陲小地?

思绪之间,谁都没察觉冻晕过去的黄狗苏醒,看到旁边这气势凛然的魔头大军,骇的四肢乱蹬,直接从猎户怀中撒腿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