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他走(2 / 2)

“你是在骗我,还是想骗过你自己?只是如此的话,方才在太阴山上,你为何还……”

“这位公子,我连你是什么人、什么身份都一无所知,我的事,你就不要表现的那么关切了吧?玉冥的底细,我比你清楚,我在做什么,我心里一清二楚,所以,请你去忙你的事吧,强行将我打晕带离禁地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怀修雨唇瓣翕动了几下,似是要说什么,但半晌,一个字都未发出。

尔卿不理会他,将丹药塞入玉冥薄唇,探查他脉搏,比先前要有力一些。

怀修雨是个安静内敛的人。

在雁回峰上,若非他主动寻她,她只怕到最后离开太阴宗,都不会发现同门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就如现在,他什么时候离去了,尔卿都浑然不知。

回过神来,只见地面方才怀修雨呆过的地方,放着一个油纸包。

尔卿迟疑了下,将油纸包接过拆开。

香甜的气息扑鼻,里面静静躺着几块白胖的糕点。

是她原先提过的芙蓉糕。

胸腔有些酸涩发闷,她仰头深吸了口气,忽然想起那日她随玉冥下山送余乐安回狼族时,那个拉着自己衣袖满脸紧张的问她“还能当朋友吗”的少年。

那时他双眼透着紧张不安,更多的是希冀期盼。

虽然不知他身份,但他应该是真心想跟她做朋友吧?

尔卿默了许久,直到脚踝的刺痛感再次将她思绪拽回。

将那一包芙蓉糕放入收纳袋中,开始处理脚踝上的伤口。

下坠过程中,一根尖锐的树杈刺入脚踝,此刻伤处已经高高肿起。

树枝堵着伤口,所以并未流多少血。

她一手握住树刺,做了个深呼吸,闭眼,猛地将树刺拔出。

血液喷溅,有几滴甚至溅在她脸上,惊得她心头狂跳,当下抓紧时间洒了些止血跟遮掩气味的药粉,包扎好。

她的血痕特殊,不处理好,会吸引来妖兽与魔族。

天色完全暗沉,她也不知飞到了什么地方。

空气是透骨的冰冷,只怕到了深夜,会更加冷。

玉冥伤势很重,灵力也没恢复多少,眼下再着凉,只怕会伤势恶化。

为了避免灭族危机发生,她不能将玉冥带去丹霞山。

她也应该跟怀修雨说的一样,将他扔在此处,或者再补一刀。

但他曾救过她,对他下手这种事她实在做不出。

至于将他扔在此处自生自灭?

尔卿想起幻境中那个自己切下腐肉断臂喂食野狗的少年玉冥……

蒲苇一样坚韧的人,哪怕将他扔入无间地狱,他都能凭借自己的意志再次爬上来。

到那时,会见到地狱的,就是她了……

夜风冰冷,尔卿支撑着玉冥,在受伤的脚踝失去知觉之前,总算找到了一处洞xue。

将收纳袋中常见的药草当柴火燃着,暖意随着光芒越来越胜,裹满全身,冻结的四肢开始消融。

五指能灵活动作后,尔卿便开始给玉冥处理伤口。

单看他白袍上大片的血色,便知道他伤得很重,但是尔卿没想到,他伤的竟然那般重。

腹腔两个剑刃穿透的洞,有外圈凝结了血痂,内里一圈还在缓缓往外淌着血。

血液似是要流干了,好半晌才汇聚出一滴,没入早已被血色染红的白衣。

将他衣袍能用的地方撕扯成条,给伤口撒药、包扎,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她额上已经沁出薄薄汗珠。

再探玉冥脉搏,一如先前,并无多少变化。

虽然微弱,但死是绝对不会死的。

从某种程度来说,她跟玉冥是一类人。

为生存而在夹缝中苦苦挣扎的人。

是绝对不会死的。

火光逐渐弱了,寒意又开始死灰复燃。

尔卿从收纳袋中再掏出一把药材,直接扔进火里。

“呼啦”一声响,火光再次明亮。

余光瞥见玉冥冻得发抖,便将他往火边凑了凑。

“阿娘……”

尔卿守在他身旁,听得他口中呓语,脑海中浮现出在沉沦珠内见到的那位栀子花般的妇人面容来。

人在虚弱的时候,都会回忆起最亲近依赖的人,连这大魔头也不例外。

“我会寻到弟弟的,我一人寻不到,便让天下人帮我寻,我会努力让名字响彻五洲,弟弟听到,自会来寻,阿娘放心……”

男人口中微弱的话语,伴随着药材燃烧卷曲发出的噼啪声响,清晰落入尔卿耳中。

火焰散发出来的橘色暖光,映照在玉冥素来微冷的面庞上,将他脸部线条融化几分。

尔卿定定看着,不自觉的伸出手,将他紧皱的眉头轻轻抚平。

手要抽回,皓腕却蓦的被他大掌扣住。

滚烫的掌心,如同烙铁般几乎烫到了她手腕肌肤。

她尝试挣扎,但即便昏迷不清醒的状态下,男人的力道她仍旧无法逃脱。

“不是说、真心换真心吗……”

他嗓音微哑,听得尔卿挣扎动作停住。

原先说那话,只是为了生存。

当时的玉冥随意轻佻,看似将那话左耳进右耳出,没成想,竟当了真……

她在人手底下做事,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如今,也算是真正摸清了玉冥这个人。

越重要的东西,他会表现的越发不在意。

包括对她的善良也是,只偶尔表露出来。

玉冥说是怕她忘却自己是谁,现在她看,是玉冥怕自己忘了曾经受过的苦痛吧。

换言之,五洲大陆最强的男人,强悍的外皮下,包裹着胆小的心。

怕受伤、怕被抛弃、怕被看穿……

与她的胆小截然不同。

越了解玉冥,尔卿越觉得他还没有那些个妖兽可怕。

擡起手指在他眉心轻轻一弹,口中喃喃,“突然长大的小孩子罢了……”

外面风呼呼的吹,药材不够烧,尔卿只得抱着玉冥,汲取双方的体温取暖。

这一照顾,便是接连五日。

第六日,还不见玉冥清醒。

尔卿逐渐有些焦急。

但现在已是全人类的敌人,太阴宗的态度也显而易见。

根本无处带他就医。

尔卿摸着收纳袋里在迷雾森林里收集的灵药,虽然还有很多,但是……给他,实在是有些肉疼。

但他久久不醒,也不是办法。

尔卿咬咬牙,掏出个年份中上的药材送入玉冥口中。

“赶快好起来吧,我的药袋子,可经不起你这么挥霍……”

那些药材,可是她辛辛苦苦捡来,都是有大用的。

话虽这么说,但还是勤勤恳恳照顾着玉冥,直到这空旷的山洞,响起一串急促的铃铛声。

“什么声音?”

突兀的声音,让尔卿有些心神不宁。

但这山洞一眼就可望到底,除却她跟玉冥,再无其他。

一通翻找,最后发现声音来自她的收纳袋。

她蓦然忆起,从家族出来时,她还带了一块连音木。阿娘说想她的时候方便联络她,但是这许久都未曾联络过一次,今日却突然响起了。

看着手中一掌大的连音木,尔卿漫吸口气,想佯装生气问问阿娘这许久不联络她,怎么今日突然记起了。

想好措辞,注入妖力。

还未张口,连音木那头就传来一道熟悉的诡谲声。

“小尔卿是吗?不在我手底下做事这些年,听说你跑去太阴宗当弟子去了?我还从未尝过那些宗门弟子内丹的味道,你现在带几枚修士的内丹回来,我就既往不咎,若是不然……”

身后响起的是她亲人惊恐的惨叫声。

隔着连音木,尔卿仿佛嗅到了浓浓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