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到传送阵面前一看,才发现平时冒着柔光的阵法今日格外暗淡,细看还有几道运转的锁链虚无地扣在其上,显然是不能用了。
金乌忽然感知到什么,还没回过头,已经听到了魔物的呜咽。
“两位道友为何在此处流连?”
一道稚嫩悠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们猛地回眸,就见到少年举着手,不知何时悄然靠近的魔物被他拎住后脖颈提溜起来,残破的身躯正在缓缓化作黑烟消散。
“是你!”毕方觉得眼熟,有瞬间的怔愣,随即很快认了出来,“你是青阳子的弟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看上去面色红润许多,不比从前关在牢笼中憔悴,灵气运转得更顺畅,也……更像青阳子了。
毕方面上有片刻的迟疑,很快被他轻快的笑声吸走注意力:“自然是为了应友人之诺,迎接两位力将。许久不见,你看上去自在了许多,若是今后得空,不妨一起向他讨个酒吃。”
没有东西在她身体里争夺主权,也和一直以来纠缠不清的人际关系做了了断,毕方当然觉得轻松。听见不着调的话语,她兀自笑了出来:“怎么变小孩了还瞒着我?”
“你终于认出我了?”
孩童形象的青阳子将手中拂尘一挥,以他为中心的几尺距离,万物被掠夺颜色,失去了原有的光彩,景致扭曲一瞬,再睁眼时便换了位置,竟到了栖魔山脚。
金乌对这个咒术十分感兴趣。
这种空间转换极度消耗灵力,一般而言都是几个阵修提前布好阵法点位,用灵矿作为中枢运转力量支撑。要修士操作并非不行,但需要十分丰厚的底蕴才足够消耗。
青阳子的功力已经大不如前,却依然能够支撑阵法运转,这就是化神期的实力,而他们要面对的敌人,远不止如此。
“仁坤从慈定处得到灵感,自学禁术,创‘逆元阵’盗我修为,此间话长,来日再当酒后闲谈讲也不迟。定点传送无法穿透迷阵,所以只能在山脚先行定点,我们——”
青阳子难得正色,天色忽地一暗,黑云欺身压上山头,转瞬天昏地暗,竟比夜色更浓三分,直到几道雷电劈开沉闷的夜,隐约照亮天际的身影——
约与山城最高的歌楼同高,裹挟在云流之下,是三张熟悉的面孔。他们坐在莲台上,身后有张牙舞爪的蛇头护法,虽是蛇头,却拟人态,七颗硕大的头颅几乎突破云海,摆出各异神情,蛇尾紧紧缠绕他们身上,像是一座诡异的、带有邪性的石塑,没有生物应有的质感。
毕方眯眼仔细辨认,从左往右,蛇面的表情应该是喜悦、愤怒、哀伤、欢愉、爱意、憎恶、欲望。
而座上三人背部相抵,面向不同方向。最左边是一个高举双臂的形象,怒发冲冠,横眉飞扬,眉心中有一颗与仁坤相同的痣,铜铃般夸张凸起的眼仁里盛满了盛放的怒意。
右边是一位长须老者,枯枝般的指尖交叉护在耳畔,佝偻着背部,眉眼间满是犹疑与怯懦,于是阖上双目,不愿再看黑白,也蒙上了耳朵,难以辨别是非。
至于中间的人,毕方在熟悉不过了,就算他化成灰也认得出来。
慈定。
他垂下双眸,一副悲天悯人的慈悲模样,曾经如雪如瀑的白发已经失去光彩,蒙上一层黯淡的灰定格在某一刻不再翻动。他伸出六臂,想要抓住虚无的一切,腹部高高涨起,一鼓一鼓地跃动。
坐莲悬浮旋转,随着他们的缓缓靠近,身形也在逐渐放大,毕方听清了混沌中他们稀碎的念白。
他说:“我才是真正的阵修天才!为什么大家不看着我!我能证明,我能证明,我今日便能证明!我才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天才!那些不理解我的愚者,通通去死吧!!”
他说:“不、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没有杀人,那是他们自己选择的,为什么说我是帮凶?……随你们怎样都好!我只是满足你们想要的符咒自保而已!”
他说:“我想成神,我要成神,我必须成神。元初都没能做到,那世间便再无能人能平安渡过雷劫了……我必须做点什么,哪怕不择手段,我也要渡过雷劫,我要成神,我要成神,我要站到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