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因为常年的压抑,毕方对它也没有很强的认同感,它对自己也是一样。
意识到这个回答有些过于敷衍了,就算是为了灵石,她也得编点:“可能在我心里,它像……玉石?”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大抵是这么个意思。
“喔,真稀奇。”
空见道人若有所思地抚着胡须:“‘玉石俱焚’吗?神火会平等焚毁一切,还真是它的特性啊。”
毕方:“啊?不是……”
“我就说,‘毕方’喜欢你,总归是有原因的。”
毕方:“……”
“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毕方:“加钱吗?”
空见道人失笑:“只在你反悔的时候,才会失去报酬。”
毕方不解。
“请你自私地活下去。”他说。
“我当然会。”毕方挑眉,“仅是如此了?”
那不是说了和没说一样吗?
她这人向来惜命,遇到事从来第一个跑,还用得着别人来劝?
空见道人:“仅是如此了,一点私心而已。”
“怎么说?”
“我是毕方的孩子。”
毕方撇嘴,主动结束了这段没头没尾的对话,从芥子囊中翻出玄天秘境中玄鹤所赠的一沓符,粗略一数起码十几张。
空见道人带着它们步入内室,随后微笑而出。
“五张低阶防御符十五灵石,五张低阶增速符十灵石,三张低阶隐身符十二灵石,一张中阶天雷符五十五灵石,共计九十二灵石。按照我们的约定,算你一百八十四灵石,请收好。”
金乌微愣:“什么约定?”
“秘密。”
毕方把他递过来的旧芥子囊反转过来,灵石泄了洪似的争先恐后地拥到柜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朱却沉醉地阖上双眼:“好悦耳的声音。”
再算上金乌囤的药草,今天满打满算赚了两百三的灵石,于寻常修士而言,也是一笔不菲的费用了。
只是还了这个月的债,还有下个月的亏空,两百灵石还真不一定够。
朱却没急着走,粗略一算,又从他这买走了六张二手初阶传音符,余下二百零六颗灵石,仔细收入她囊中。
毕方疑惑:“买这个做什么?”
朱却手指金乌:“哪日遭遇不测,方便替他收尸。”
毕方:“……”
她发现了,金光教所有的苦难好像都指向一个共同的源头。
金乌:“看我做什么?”
毕方:“瞻仰吞金兽。”
金乌:?
毕方买了十颗辟谷丹,又拿出五灵石,置换作银两,有了这些准备,在山下潇洒个把月也不成什么问题了。
朱却看在眼里,默默低下视线。
她大步流星地迈出此处,金乌跟在身后,不解问:“为什么要买这些?不能接受烤鱼的话,我们不吃就是了。”
毕方:“我什么时候说我不吃烤鱼了?不要留下奇怪的刻板印象。”
“那为什么……”
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金乌忽地拔出剑身,嗡鸣在鞘中回荡。
毕方回首的时候,他已经朝着金丝游离的方向奔袭而去,惹得路过群众一阵心惊,独留下朱却在身后无助呐喊。
“城中禁止御剑,违者罚款三百,你——”
一瞬寂静。
他看着远处升起的身影,此时无声胜有声。
“……我还是回去准备赎金吧。”
毕方:“……”
“就这么不管他了?”
她不确定地回头张望,金乌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中。
“你猜我为什么要买传音符?”朱却扬起腰侧的芥子囊,镇定自若道。
“不必担心,他经常如此,也许是感知到哪路高手莅临此地,想要比较一二,不出几个月自己就回来了。”
“几个月?!”毕方大叫起来。
朱却:“怎么了?”
毕方:“欠的债怎么办?”
看着她惊慌的面庞,朱却顺势擡起手,反应过来后又僵在半空中,默默背到身后,顺便抽了自己右手背一巴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他只是正常地抽搐了一下。
“放心好了,不会连累你的。”
毕方听懂了他话里撇清的意味,心中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那么急着撇清关系做什么……”
又不是多了不起的教派。
其实她也不是很想留下来。
可是夕阳的余晖漏过枝叶刺进眼底,总有些酸胀。
“我非走不可吗?就不可以留下来吗?”
原地驻足的功夫,朱却已经踏上了三级山石阶。
听见带着哭腔的疑问,回头一看,只见毕方握紧了拳头,紧张地咬住下唇,满眼都是失落和不服气。
他笑了:“只要是聪明人,都不会想和上万债条扯上关系吧?”
毕方:“现在有个例外了。”
朱却心底五味杂陈,实在不理解她的选择。
“能告诉为什么吗?”
毕方走向他:“烤鱼很好吃。”
“嗯。”
“头发,梳得很漂亮。”
朱却失笑:“这就留下你了?”
“还有我是个自私的人。”毕方说。
“金乌告诉你了吧?我的来历。”
“今早倒是说过了。”
毕方:“那你还愿意留下我?”
朱却:“他都没意见。”
“谢谢。”
自从毕方知道朱却甚至并非修士后,也不再抗拒内心的亲近,伸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将头倚在朱却心口的位置,从那里能听见沸腾的血液,以及隆隆的心跳声。
自从相识的第一面起,她一直有拥抱朱却的冲动,这种突兀的依恋带来的焦躁,在他轻轻回搂住她肩膀时终于安定下来。
“……母亲的感觉。”
朱却轻笑:“我很像她吗?”
“应该吧,我没见过她。”毕方阖上双眸,体内的神火之核是从未有过的宁静。
“但是我觉得,烤鱼特别香,手特别巧……母亲大概会是这样的人。”
朱却垂眸。
亲近也好,信任也罢,他能感受到毕方对他的偏心。
但在欣喜之余,他偶尔也会感到迷茫。
譬如这份期待缘何而来。
譬如腰侧的佩玉为何隐隐作烫。
他迟疑地用右手包住玉佩。
“……喂。”一道沉闷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插入进来。
“先别抱了,看看我。”
毕方松开手,大吃一惊:“教主?!”
只见金乌扶着左臂,正步履蹒跚地向这边走来。黑羽下藏有暗沉的血迹,断断续续拖了一路。
“带我进……山……”
话音未落,他猛地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