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心中略慰,但害怕方丞拖延,她解释说:“当年我走时,并没有带走这张纸,你知道的,我根本不在意这些。这次,如果不是无意中看到又阴差阳错地留下了这一张,我就是想找你兑现也做不到,因为无以为凭……”
方丞一顿,他粗中有细,细起来比狼都敏锐,听到西门说‘阴差阳错地留下了这一张’,立刻意识到不对劲了。
留下了这一张?言外之意是……
他脱口问:“除了这张,别的呢?”
再细看手里的纸张,契约书的左边有焚烧过的痕迹,显然是从火中救下来的。
他陡然紧张起来!“西门音……”
西门音不解,深怕节外生枝,连忙说:“方丞,这张纸我还给你,我这趟来不是兑换分红,而是换钱救急,我就需要十万块,多一文都不拿。我会给你打欠条,将来如数奉还。”
方丞怔怔地看着那契约书上焚烧的痕迹,问:“别的呢?”
他擡起头来,他的眼睛已经从之前柔情蜜意的小绵羊变成了深不可测的神鹰!
“你烧了?”
他的手有些发抖,西门这才明白了他的关注点,蓦地心虚起来。
她这个表情让方丞更确定了:“烧了。”
他们的信、他们的日记,还有……他的,她的,他们的……那么多……爱的见证!
他悉心呵护七年,视若珍宝、爱不释手,守护千年古董一般小心翼翼,他送过去是为了柔化她的心,她烧了。
他的表情……西门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说:“方丞……”
方丞拿起那张契约,刺啦一声,撕了。
西门石化,欲哭无泪。
但忽然一只行李箱被方丞扔过来,砸到地板上,箱子锁扣大开,哗啦啦,里面的大洋洒了一地。
“十万!西门音,你……好得很!好得很!”他气得语无伦次。
目前政府对非正常现洋流通管制严厉,他深知她的用途见不得光,怕她用统一编号的大洋不安全,这几天派人在天津北平察哈尔省四处撒网,今早刚凑够这钢印不同的最后两千块,其余九万八千块都已存入远丞金库,他不知道西门如何使用这笔钱,三吨重的份量,如何运送?如何躲过肃奸委员会的眼睛达成安全交易?本打算今天联系西门音商量,正好她打来了电话,可是……
西门看着和大洋一起洒落在地的印着方丞签名的现洋提取单,万千思绪纷涌,但她知道不是时候,竭力压下去。她不敢看方丞,含糊同他道谢,然后飞快蹲身下去,抓起那张提现单塞进自己书袋,然后手忙脚乱地将地板上的大洋一把又一把地掬进那只箱子,拉好锁扣,匆匆告辞。
两千块大洋足有一百斤,实在拿不动也拉扯不动。
但她怕方丞反悔,索性双手上阵,倒拖着、拼命往外拉。
小鹿乱撞急煎煎,以至于围巾掉地都没发觉,迅速从门口消失了……
那个德性,方丞看着是骂骂不得、打打不得,又爱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