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氏一面忿忿着,一面给朱大舅打下手。
北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溜出来四个人,两个少年两个孩童,挎着书袋鱼贯而出,想是怕上学迟到,匆匆朝大门口走了,只有最大的那个少年在经过人身边时轻轻点了个头。
虽然都是孩子,但四兄弟身上透着一种与这个大杂院格格不入的东西,那种东西是体面,一种家道中落式的、倔强的体面。
朱氏没想到自己三天没回家,这大院儿竟已经又有了新住户,四兄弟从大门口消失后,她不觉转头看向北屋,恰一位妙龄女子抱着书本拎着书袋出来了,朱氏还没怎样,朱大舅先呆住了,钉锁的斧头差点把自己的手砸到,他从来没见过这么俊的姑娘。
对方从他们身边经过时,微微含笑点了个头,文绉绉的,简直比戏台上的观音都瞧着受用。
老光棍朱大舅局促不安,又不敢光明正大地盯着人家看。
而朱氏则觉得哪儿不对劲,总感觉后背上盯着一双眼睛,寒森森的,她猛地回头,北屋的窗帘动了一下,但没有人。
*
西门走出门楼,刚刚朱氏猛然回头的动作没有逃过她的眼睛,没想到朱氏竟如此警觉……她不由捏紧了书袋。书袋里有一包砒霜——她将砒霜掉了包。她当然不会让母亲去冒险,如今家里那包“砒霜”,是她拿半截粉笔掺了点土蒙混过关的……
忽然一声急刹车把她骇了一下,擡头看时,车上的人竟猛地匍匐了下去,她蓦然心惊,迅速转身回去。
心中怀疑是特务仍在跟踪苏明珰,但又不确定,因为刚才那一匍匐,明显是因看到她才做出的应激反应……
她哪里知道其实那辆车上的人和她们的事情毫无相干,是林海潮和伍一帧。
他俩又来送那封信,刚才车近杂院门口时,伍一帧忽然低呼一声“快停车”,随即缩到车座下,顺手一把将林海潮的脑袋按进了方向盘里。
“怎么了?”林海潮低声问,“难不成又看见我师哥跟方先生了?”
“不是。”
“不是……”林海潮顿时甩开伍一帧的手,擡起头,“那你这干嘛啊。”
“是西门老师……”
身边人都知道伍一帧暗恋他们学校的一个女老师三个月了,把之前同时追着的五个女朋友都吹掉了,深情的不行。
林海潮直接忽略什么西门东门,他理了理弄乱的头发,说:“下去看看,姓苏的总不能三天了还没回来吧。”
伍一帧小心翼翼地擡头窥视,发现西门音回去了,才松下一口气。他说:“赶紧掉头回家,今儿不管姓苏的回来没回来,这信送不成。”
“为啥?”
伍一帧不肯说,逼急了才含羞带怯地交代:早上没睡醒就被海潮揪了出来,没洗脸!
“没洗……”林海潮气笑了,不过缓了缓还是得撮哄着让他下去,“没洗也很白呀,真的,跟熟鸡蛋似的。”
“不去!”伍一帧往后躺了下去,并且用车上扔着的一本破书挡住脸,“要么改天,要么你自己去。”
林海潮没辙,说:“算了算了,送去筛子胡同吧。”
一面说着一面掉转车头往筛子胡同去了,这三天他每天过来,大杂院的人说苏明珰姥姥住在附近的筛子胡同,索性让她姥姥转交得了。
横竖他自己是不能去送的,长得太俊,万一被苏明珰一见钟情可就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