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步走出去,过马路,然后进了当铺。
然而走到西门身后的刹那,淡而熟悉的香胰子味萦绕而来,他便心软了,在西门将那旗袍递到柜台上的小窗口时,他出声了,温和道:“慢来,慢来。”
他指节分明的手按在粉绸和她的手上。
西门音吃惊回头,正正地对上了他的眼睛,她不自觉地慌乱了一下,随即借着转身的动作让自己镇定下来。
方丞说:“我们聊聊。”
还不待西门出声,正在柜台后面打盹的掌柜的给聒醒了,对方迷离地张了张眼,突然看到柜台小窗口外站着的人,立时就精神了起来。
“方先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说着便兴冲冲地从柜内绕出来接待,忙忙叨叨地让学徒赶紧把上回的龙井找出来,给方先生沏茶。
这一出巧合地给了西门音一个缓冲,但也让西门更加凌乱。自己当旗袍被方丞撞个正着,他若存心发难,把俩人的关系在人前‘带’出来,那才要尴尬。
“这旗袍打算当多少钱?”方丞问。
西门:“……”
里边的伙计是个没眼力劲儿的,见女客官欲言又止,于是忙不叠答了句:“二十块大洋。”
方丞闻言,难以置信地看向西门,眼目深深,诘问道:“你舍得?!”
西门心中暗道不好,看看面露狐疑的掌柜和伙计,她料到要出事,于是示弱地对方丞点了个头,说:“先生您所言极是,我也正嫌他们开价过低,不打算当了。”
她这种装陌生人的话术把方丞气笑了,他从前对西门的宠溺不亚于刚才金先生对子女的那种溺爱,捧在手上怕摔,含在嘴里怕化,不论西门多么任性都没有给过一句重话,处处替她着想。
但现在他没法给面子了,他把手放在旗袍上轻轻摩挲,丝绸的滑腻漫过指腹,西门在他缓慢的动作中看出了不祥的意味,于是首鼠两端地想着如何抽身离去,正要告辞,方丞出声了——
“你打算把它当多少钱?”
看她愣怔,又重复一遍:“你嫌他们开价低,那么多少是你的心理价位?”
西门不知他想干什么,只能强压着内心的不安回答:“一百块。”
“呵!”方丞冷笑,随即扫视一眼当铺掌柜和伙计,说:“这件旗袍,前后一共花了一千六佰七拾九块现大洋外加三百金圆券!”
此言一出,当铺伙计的嘴巴惊的张开了。
而掌柜的则看出什么猫腻来,正好小学徒上来看茶,掌柜的亲自捧过,给方丞双手奉上,说:“方先生看来对此物了解甚多,我们见识短浅,还请您赐教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