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瓦岔胡同贰(2 / 2)

粉绸 李九骏 2313 字 6个月前

方丞挥挥手叫他出去,账不算了。

一个钟头后,春风报馆和燕京报馆的大股东祝厚山来了,大腹便便,养着两撇朝上弯翘的时髦胡子,不像个文艺界人士,倒像个寓公旧军阀。他不晓得方先生约见有何贵干,听说十万火急,便风火轮一般上山来了。

方丞的书房很大,旷如教堂,双扇木门哗地一开,祝厚山一面高喊着“方先生!失敬失敬!”,一面伸着右手走了十几米两人才握住手。

方丞儒雅谦和,说:“兄台光照,蓬荜生辉!”

俩人很重地握手,十分融洽。

请祝厚山坐到会客的真皮沙发上,方丞到大班台取雪茄,他说:“我们这对老熟人,可有九年没见了。”

“可不,自打您去了后方,就少会了!”

方丞没有传唤仆佣进来沏茶,他用雪茄招待客人。

祝厚山抽起雪茄,笑呵呵地等着方丞的下文。

方丞倒也干脆,究竟是习惯了分秒必争的商人,他回到大班台后面坐定,开门见山道:“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祝先生,今天您手下的几家报刊不能发行!”

祝厚山诧异停烟,望向方丞。

方丞道:“鄙人为了市井传言的事情很少上心,而这次,不得不干预,兄弟我成婚在即,不愿后院失火啊。”

他说着吸口烟,脸部顿时云雾缭绕,“为了这等小事请兄台跑一趟,见笑了。”

祝厚山说:“男子风流,乃是千古佳话,尊夫人不会介意吧,不瞒方先生说,今早鄙人的三家报馆皆已油印完成,眼下停发,来不及哩!”

方丞说:“贵社的损失我三倍补偿。”

“方先生客气,问题的关键不在经济损失方面,呵呵……”

方尘也呵呵一笑,打断了祝厚山,他的脸远远地隐在烟雾中,不紧不慢道:“我一早得知消息,睡袍还没换,匆忙请祝先生来,是不打算被祝先生拒绝的。”

他的眼睛在淡蓝色的烟雾后微眯,坐在深阔的椅子里长袍曳地。

“不是在下不肯遵办,实在是……”祝厚山有意拖,他们报馆正在跟其他报馆竞争,这种大实业家捧戏子的版面又俗又好卖,经济效益倒在其次,关键名气会蹭蹭上升,尤其是方丞这种被南京方面看重的闻人,一条花边新闻将会让他那三家报馆直接甩开同行几条街,再说男人风流一点叫什么大事,他方丞在重庆时又不是没上过报!

祝厚山如此想着,瞥了眼腕上手表,现在十点一刻,报纸正在打包分类中,十点三十分正式发行。一旦超出这个时间,报纸一上路,天神无力!

他于是继续拖:“方先生,小报的编辑记者们不容易,蹭您的名气混口吃喝,也不是什么败坏您的文章,停刊停报这实在是前所未有之事!没印出来怎么都好说,这印出来了……”

他的话被方丞打断了,“还有一刻钟!祝兄,劳驾!”

是让祝厚山立刻打电话下命令的意思。

虽然方丞口气不紧不慢,但祝厚山明白了:此时在心里计算时间的不单单是他一个人,方丞比他计算的更紧。

但他也是老江湖,怎会被方丞拿捏,继续拖延说什么报人不易云云。

方丞笑了,说:“兄台这些年留守北平辛苦了,听说日本人没少请兄台帮忙。”

祝厚山惊惶喊冤:“方先生,此话可不敢乱说,眼下政府的锄奸运动……”

“兄台不必紧张,这里只有你我罢了!”

“可是……给日本人效劳,这绝对子虚乌有之事啊。”

“兄台说了不算哪,肃奸委员会那帮人,不好相与。”

“可我真没有。”

方丞摇头,探身去烟碟里磕了磕烟灰,然后幽幽的声音道:“一只狼来到小溪边,看见小羊在喝水。”

祝厚山有点懵,擡头隔着烟雾向方丞看过来,对方靠到他那深阔的椅中,在雪茄的烟雾中不紧不慢道:“狼想吃小羊,说:‘你把我喝的水弄脏了!你安的什么心’?”

“小羊吃了一惊,说:‘我怎么会把您的水弄脏呢?您站在上游,水是从您那儿流到我这儿来的,不是从我这儿流到您那儿去的。’”

“狼说:‘就算这样吧,你总是个坏家伙!我听说,去年你在背地里说我的坏话!’”

“小羊道:‘狼先生,那是不可能的,去年我还没有出生!’”

“狼不想再争辩了,逼近小羊:‘说我坏话的不是你就是你爸爸,要么就是你爷爷,反正都一样。’说着往小羊身上扑去。祝先生,您知道这是个什么故事吗?”

祝厚山茫然,半晌才道:“狼和小羊的故事。”

方丞摇头,慢条斯理地磕烟灰。

“那……是我和肃奸委员会的故事”

方丞摇头,“不,是我和你的故事。”

一秒,两秒!

祝厚山说:“方先生,借您电话一用!”

*

祝厚山走后,书房里空荡荡只剩方丞一人,他拿起电话问黄春说另外两家报馆听上去耳熟,是不是长安街那俩家?

黄春答说:“正是。”

方丞说那比祝厚山简单,这两家报馆所在的整栋楼都是他的产业。

他说:“不用跟他们饶舌,停水!断电!收回房子!不租了!”

有关老子的一切风月传闻,不论真的假的、虚的实的、大的小的,统统给老子捂得严严实实,洗的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