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琛笑言:“几日前夫子传信问我近况,曾一笔提过世子定亲一事,问我知不知情。昨日方才回信,我道一无所知,今日便是见着了。”
眼见旁人的目光落周雪韶身上,魏襄有意将她掩在身后,不冷不热同闻琛说道:“夫子对你还是这般关切,我离院好些日子,却也不曾收到过夫子的来信。”
“世子说笑了。”闻琛只笑笑,不再言语。
寒暄过后,几人便各自离去。
周雪韶与魏襄在城内游玩过后,入了夜,马车停在离裴氏府邸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魏襄牵着她的手,将她送到门前。
约定了下次见面,魏襄也顺带着问了周雪韶的归期。
“倒不是我现下就有要紧事,非得着急回去不可。”魏襄轻声,他看着她,“时间匆匆,再过不久就入了初秋时节,到那时候的确是有一件头等重要的大事需置备。不过我想更早一些回去,也更提前一些做好准备。”
秋天,头等重要的大事。
他们的成婚之期,便是定在那个时候。
周雪韶微怔。
她轻声应好,“那我们回去,一起回去。”
话音刚落,周雪韶便转了身,似是不愿叫魏襄望清楚,她说出这话时面上是怎样的难以为情。
望着周雪韶落荒而逃的背影,想着她方才的那一句“一起”,魏襄只觉身心舒畅,她愿意,世上没什么比她愿意与他如期成婚再好的事了。
周雪韶回到裴氏府邸。
因着魏襄白日里总也舍不得她离去,将她一而再的留下,等到周雪韶回府时已是入了夜。而周雪韶却也并非是头一回这样了,裴氏的表哥觉察过后,为她怀有忧心,本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周雪韶在院外见到裴氏的二表哥裴绛时,还是略有讶异的。
她唤了一声“表哥”,接着上前走近,见到裴绛转过身。对方向她问过一声好后,也不曾遮遮掩掩,裴绛直接开门见山,与她说起每每夜归,实在不妥。
“……那男子,是魏公子吗?”裴绛更是向她问起与她同行之人。周雪韶轻轻颔首,接着便听到裴绛说起,他无意严苛待她,只是她一女子,与外男相会,流于外人耳目,总归不好。
周雪韶明白裴氏的表哥,是在行地主之宜,尽兄长之责,务必要将她事事看护好才行。
不过裴绛只知一不知二,周雪韶本也是因为害臊难为情,才没有向裴氏仔细道明魏襄的身份,如今反倒却令裴绛表哥生出误会。
周雪韶很快解释说道:“他并非外男。”
裴绛表情仍然疑惑,但听周雪韶继续言辞,“其实魏公子便是上京云阳王府的世子,也就是父亲为我定下的那位……未婚夫。”
说到最后,周雪韶的声音微弱蚊虫。裴绛见她面起红霞,更是知晓她在上京定下的婚事,如此联想,裴绛当即确认了魏襄的身份,一时间恍然大悟。
原来是他误解。
裴绛不好意思地向她称起歉意。
周雪韶摇了摇头,只道:“表哥说得也对,日后我会早些回来,不教表哥担忧。”
裴绛点头。
不过魏襄回京心切,令周雪韶没能等到“日后”,就坐上了离开元洲城的马车。
临别前,她带着魏襄到外祖面前拜了一拜。
外祖慈爱,知晓魏襄便是她的未来夫婿,与魏襄说起了好些的话,大体便是要魏襄待她温善、体贴云云。
外祖零零碎碎的叮嘱落在魏襄耳边,魏襄不觉有分毫困扰,临行之前,魏襄更是再而三地同外祖保证,定当真心相待,也当尽心竭力护好她,教她不必怀忧……
几番后,他们才离开元洲城。
他们一同回到上京的消息很快传来,即便周雪韶刻意让他们二人一前一后入城,却还是被有心人知晓了他们一路同行归来。
周雪韶受邀出府,去某家参加花筵,听旁人说起这趣事,她摆了摆手不欲多言,确定对方问道:“可是魏世子跟随周大姑娘去了远地,才有那倾心一见?”
这是京中人见他俩回来之后,在上京城中流传最多的消息。周雪韶此时听闻,只摇头解释并非如此。
旁人再问起,那是如何?
周雪韶说是“偶然相遇”,她们确实不相信。
她正想继续解释,却听对方愣了又愣后,叹起,“若是魏世子有意追随,是其一面情深。可若是偶然,那便是天赐的缘分啊。”
她们这般左右言辞,一传了十,后来更有诸如“心灵感应”“神福将至”的话,将她与魏襄在元洲逢面之事,传得玄乎其玄。周雪韶起初还想说“并非如此”,后来想着她们并无恶意,也就随时去了。
久而久之,她与魏襄竟在京中成了人人都能叹曰的一段佳事。
过了些时日,正式步入初秋,城外木槿花开,魏襄约了她前往赏花。木槿花开在一座庄园上,此处庄园外接远山,站在楼上,尤其是在日色清明的时候,可以见到远处连绵小山。
马车停在庄园外面,进入庄园后绕着一处鱼池观望。鱼池之内许多彩色鲤鱼,旁边有看顾的小童,见他们来到,连忙向他们递出一盒鱼食。
魏襄抓了一把交给周雪韶。
周雪韶朝他笑了笑,然后一颗一颗的向池子里的红鱼投喂。
魏襄就静静看着周雪韶的动作,一投一喂。
周雪韶见池中鱼儿吃的欢快,魏襄看她神情怡然,自然不觉得给鱼儿喂食这种事情费时费力。
兴致来了,他便与周雪韶共同挑起一颗鱼食,向鱼池中间最大的那条黄金鲤投喂。
一次不成,再有二次。反反复复,都未喂成黄金鲤,周雪韶有些气馁。魏襄笑着从她手中接过鱼食,轻轻一撇,小颗鱼食落下的位置,却是恰好对准了那鱼儿张开的嘴巴。
周雪韶见他如此,便又想尝试。魏襄便在一旁告诉她,该如何使些力气,如此尝试二三回,周雪韶自个儿便是投喂成功了。
她倒是对此玩的不亦乐乎。
魏襄见她又要抓来一把鱼食,握住了周雪韶伸出去的手,“好了,在这般投喂下去,鱼儿便要撑破肚皮了,到时候还哪有鱼儿赏玩?”
周雪韶觉得方才的玩法很是有乐趣,所以才玩的尽兴一些。如今听到魏襄这般说,更想到他们今日来此是为赏园中新开的木槿花。
她很快随魏襄离开这处鱼池。
与魏襄漫步在开满木槿花的庭院中,四面皆是花丛掩映,娇嫩鲜妍的花朵开在枝头。
周雪韶挑了一枝,但见其颜色欲滴之态,心生不舍,不然将其折下。
“父王昨日问我对婚期有何打算。”周雪韶听到魏襄温声提及婚事,不自觉的回头望了望他。
魏襄很快说道:“虽还未定一下具体的婚期,但我是想着越快越好,不过具体如何,只看酥酥的心思。”
周雪韶望着他,渐渐停了脚步,“我的心思啊……”她身后衬着粉紫的花,眼里则是映着魏襄,“昭之,那我自然也是愿意早一些。”
周雪韶说这话时,已微微垂下了眸光,从木槿花丛而生的碎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恰让魏襄瞧见了她耳后的通红,心里顿时酥软了一块。
他上前靠近。
撩起她耳边的发丝,魏襄见她眼睫一颤一颤,却迟迟不曾有擡头之意,他慢慢探手,见她顺从,便用宽大的手掌捧住了周雪韶的侧脸。
“怎么不看我?酥酥。”魏襄低了声音,在这隐蔽花丛角落里,只让她一人听到。
周雪韶顺着魏襄掌心的温热,慢慢地擡起了头,她望着他,不知该如何回复,索性说起一句:“你的手心好热。”
魏襄笑了,反道:“酥酥的脸也很烫呢。”
其实周雪韶原本面色没有那般红,却是因魏襄的这一句话而红透了,如深秋时节的艳艳红枫,秾艳之色可掩住这满庭的粉紫。
“酥酥,我可不可以,与你相吻?”魏襄的视线紧紧落在她的脸上,见她羞怯,见她迟疑,唯独不曾见周雪韶有过排斥拒绝的神情,他心里虽已有了设想,但她一刻不亲口说“好”,魏襄便是实在难以安心。
过了好些时候。
周雪韶想了又想,心里温暖的情绪过了一阵又一阵,她才颔首,“昭之,只、只一下。”
说着话,周雪韶已闭上了双眼。正如那时他们初初相拥之际,她的腼腆含蓄。魏襄一只手捧住周雪韶的脸,他低下头,属于他的阴影覆在她的面上,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头,花下轻轻一落吻,如她所言,是轻而软的一下。
周雪韶只觉唇上一热,更比魏襄的掌心的温度来得滚烫。灼人不已。
而这温度一直延续了很久,久到周雪韶无法判断这是她本身就有的唇温,还是魏襄给她带来的。疑惑之际,周雪韶便也睁开了眼,却没想到在这短促之时,撞入魏襄的眼中。
一见到他睁着的眼眸,周雪韶一下子便觉那股甜腻的情愫涌到心头,她不由自主地望着魏襄,对视之间,不知何时,他们相贴的唇微微分开。
最后,魏襄捧住她的脸又亲一下,这才罢休。虽不言语,他却知道,周雪韶定是如他一般,起了绵绵的心思。
魏襄重新牵住她的手,领着她在这开满木槿花的庄园内四处走动。
在此过程中,魏襄曾道一句:“霜叶红时,我们便成婚。”
他顿了下脚步,望向她,“酥酥,好么?”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