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2 / 2)

周雪韶后背生寒,她毫不怀疑魏襄说说的话,默默的,也就松开了落在脚链上的手。

魏襄冷着的目光很快从她脸上移开,剩下周雪韶独独望着魏襄的侧脸,许是听从主人之令,马车回去比先前来时要快。

一路上颠簸无言,魏襄再没同她说过话。周雪韶预感到了不好,但是无处可避,等到下马车回去魏宅后,还不知道魏襄要对她怎样。

一段路走过后,马车在魏宅前停下。

魏襄先移开了脚,向周雪韶看去一眼,示意她先走下来。

接触到魏襄的视线,周雪韶不过多久就从车厢内走出。

魏襄后来跟过她。

入夜之后,宅子里面的仆侍本就不会在她面前现身,如今更是空空荡荡。而今夜则是格外寂寥,路过一处凉亭,亭子前面只余一盏孤灯,看着好生凄凉。

周雪韶走着走着,忽然感到身后没有了魏襄的脚步声。周雪韶回头,还没有忘清身后到底有无人在,就被魏襄双手抵住了肩膀。

“是不认得回去的路吗?”魏襄没有让她回头,推着周雪韶一直往前走。

脚腕处的金链子交叠发出细响,在这寂静夜色里,格外清晰。周雪韶一步一步,就算周雪韶真不识得回去的路也不要紧,魏襄在她身后。

从魏宅府门前,到“六出院”,这一路上,周雪韶的每一步走的都很艰难。几乎步步都是对未知的迷茫,途中,周雪韶曾有多次想要停下,但是魏襄不肯。

终于回到“六出院”。

魏襄没再像之前一样跟在她身后,推着她往前走。来到院门前,魏襄大步一迈,跨过门槛,而后回头望向尚且立定在门外的周雪韶。

“进来。”魏襄知道她为何迟迟不跨入此门。

周雪韶的心思,周雪韶自认为能把握七分。余下三分,则是她与他之间每每发生变故的最大的契机。

魏襄眸光微暗。

站在院中,魏襄瞧着周雪韶犹豫,纠结,然后咬一咬牙,走了进来。几乎周雪韶的前脚刚刚落定在院中,后脚周雪韶就被魏襄一把拉了过去。

先是周雪韶的半边身体往魏襄那里倾倒,而后是周雪韶的整个人都被魏襄紧紧簇拥在怀中。

一时的突兀,让周雪韶心里一噔一噔的跳着。

“若是我不阻拦你,今夜你是不是就打算与你那偶然相逢的表哥一起离开?”魏襄的声音低低的,他收紧手臂,不经意间就将周雪韶抱得更紧一些。

被魏襄侧身从身后抱住,这样的姿势恰是周雪韶最难以挣脱的。

沉默片刻,在魏襄的催促下,周雪韶开口回答:“……我没有想那么多。见到绛表哥,我觉得是时候到了,也许你该放我离开。”

听到周雪韶说的话,魏襄竟觉得她振振有词,不由得笑出声来,“我应该放你离开。可你做出这决定的时候有问过我吗?”

魏襄反问的话,让周雪韶无话可说。可他偏要让周雪韶说出那一声答案,“你有问过我?”

周雪韶被他逼得无可奈何,连忙说道:“我没有。”

这答案也是没有办法。

就算周雪韶当时真去向他询问可否,魏襄也不会答应。周雪韶是这样想的,在魏襄的注视里,周雪韶将她的想法如实说出。

魏襄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答应?”说话的同时,他转过周雪韶的身体,让她面对他说话。

“但凡你再耐心一些,我又怎会给你戴上那条链子?”魏襄定定望着面前的周雪韶。

而周雪韶思索起魏襄话中的含义。耐心一些?这是什么意思。

魏襄是说,她再等一等,就能等到魏襄心甘情愿放她离开?

周雪韶想不通这些。而魏襄也没打算让周雪韶在今天这个时候就把所有事情想清楚。

今天险些提前暴露于旁人眼前,更让魏襄警觉起来。没有再多说什么话,魏襄拉住周雪韶,往房间内走去。

一路不停,径直把周雪韶带到床榻前面。在周雪韶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魏襄直接将她脚腕上环住的脚链另一端扣在了床头的雕花栏杆处。

周雪韶心中震惊,动了动脚脖子,却丝毫不得挣脱,“你……你这是……”

魏襄是要将她彻底囚禁起来?周雪韶脑子里混乱,她怔怔望向魏襄。

魏襄做完这件事后,没有其它反应,只是将床榻内侧的被褥展开,从下到上,从周雪韶的脚背到她身前,铺好褥子。

之后魏襄推着周雪韶躺在床上,周雪韶尚有不解之意,魏襄摸了摸她的后背,反复听她询问“为什么”。

隔了很久,周雪韶或许是累着,终于没再向他问起这么幼稚的问题。他作出这番行为,目的显而易见,可她却偏是不信,非要向他问个究竟。

更深夜重。

魏襄躺在另一侧,于暗中窥探她的容颜。

周雪韶在装睡。

她倒也不是刻意在装,只是心情复杂愈加难解,如若她不装出呼吸平稳,已是入眠的假象,还不知道魏襄要这样抱着她多久。

周雪韶指望魏襄能够松开她。但对方显然没有这个意思,魏襄在她“入睡”后,更是大胆,上前凑近,极近距离的观察着周雪韶的眉眼,魏襄慢慢伸手向下握住了她的手指。

“你早晚会明白,留在我身边,才是最好的选择。”魏襄静静望着周雪韶闭起的双目说道:“在那日子来临之前,谁都不能将你从我身边带走。……谁都不能。”

魏襄重复,态度坚决。

魏襄一直在看着她,周雪韶不敢有所动作。因此即便魏襄温热的吐息落在了她的侧脸处,酥酥麻麻很是不爽,但周雪韶也不敢伸手去挠一挠。

周雪韶忍住了。

同时也思考起魏襄对她说起的这些话的含义。

明明是魏襄自己气不过她与魏珩成婚,将她掳来此地,现在却说自己是为了她考虑是做出了对她好的选择。

周雪韶如今知道的也不过是魏襄想让她知晓的罢了。周雪韶并不晓得余下未知之处,也因此更无法判断魏襄话中真假。

真。

难道周雪韶尚且不知情的另一个选择,会将她推入深渊火海吗?

假。

那就更容易理解了。还是和周雪韶想的一样,留下她,不过是魏襄为了一己私欲。

今日一行比往常都要劳累,时间一久,魏襄不再说话,周围也没的声音。周雪韶很快就从假装入睡到真的昏昏欲睡,她沉沉闭紧双目。

而随之略有小幅度的起落的眼皮颤了颤,恰好落入始终凝视着她的魏襄眼中。

魏襄知道她在装睡。

等到后面,见周雪韶当真入眠后,魏襄才闭上眼睛。

有太多事情魏襄无法向她及时说明白,而当下对他来说为周雪韶做出的最好的选择,一定是留在他身侧。

留在他旁边。周雪韶只需要时时盯紧他一人,面对他一人。往极深处想去,即便是憎恶,也只会试图对他一人使弄那些小把戏。

可倘若她离开。那个时候,虽未必会有千军万马,但前途阻力不小,魏襄从没想过要让周雪韶面对那些险恶污秽。

轻轻摸着她的手背,魏襄握住这份柔软,本是想要叫周雪韶记住绝不可以再做出像今夜一样的事,但后来却变成他与她共同入睡。

如此也好。

总归周雪韶的睡梦乡里有心安处。而魏襄的心安处则在身边。

一夜过后。

周雪韶睡得并不好。

夏日里的阳光刚刚透过窗撒入室内时,即便隔着垂下的床幔,但周雪韶仍然有所感觉。周雪韶心知昨夜与魏襄熬到太晚,因而睡着最好,好在外头只是不入眼的微光,倒也不妨碍周雪韶浅浅睡去。

无奈与她睡了一宿的枕边人不安分,天刚刚亮,魏襄就从旁边下了床。魏襄穿戴整齐后,出了门。

虽然魏襄的动作很轻,但还是被没有深眠的周雪韶听去了。周雪韶皱了皱眉,擡眼透过床幔的缝隙处,看向了魏襄离开的方向。

而后不过多久,周雪韶又重新闭上眼睛。

周雪韶仍觉得倦意磊然。

另一边,魏襄走出房门后,藏身在暗处的侍卫很快走了出来。这侍卫向他递出一封远来的书信,魏襄一见信封的空白署名,心知是远在上京的父亲特意传来。

他当即将之打开一看。

略过信中寒暄内容,见到了让魏襄真正留心的消息。

“王爷说,殿下已立定太子之位。世子您也无需在外头为之筹谋了,眼下应是即刻回京。”侍卫向魏襄提醒说道。

魏襄没有回应。

将这封信折叠整齐收好后,他似有所感一般,回头向房门处看了一眼。魏襄原先走出来的房门此刻仍然紧紧闭合着,不像是有人出没的样子。

但他隐隐有一种预感。

况且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也没有要躲避她的意思。

就算看到知道,也不奇怪。

魏襄沉吟片刻,而后收回紧盯着房门口的目光,同对面云阳王府的侍从说道:“你先告诉父亲,再不过多久,我们就会回去。”

我们,她与他。

藏身门后的周雪韶微微睁大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