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2 / 2)

正当褚云姝想要将其打开之时,姜朝嘉终于有所动作,隐身在暗处的萧诚接到命令,立刻动身显露身形,萧诚上前拔出腰刀,只用刀柄那么一下,就将褚云姝从身后敲晕过去。

事后,满殿十数名被褚云姝找来的宫婢纷纷挨在角落向庆王诉说无辜,“是……是褚姑娘逼迫我等,奴婢并无犯上之心……”

她们说得这些,姜朝嘉一概不想听。无辜也好,罪该如此也罢,既然已经窥见是他,那就没有留下的必要。

萧诚很快领命,招来人手将那些多余的宫婢带下去后,给庆王留下一片他惯常喜爱的寂静空间。

等到众人离散之后,姜朝嘉走到衣柜前,打开梨花木门,即对上她的双眸。清醒的,理智的,并无半分浑浊之态。

他知道自己不该为此感到庆幸,但此时此刻,姜朝嘉的确想要谢褚云姝一句,在果露中入的药,只是迷魂药,而非其它阴暗险毒之物。

姜朝嘉复杂地望着她。

那么现在,周雪韶对这件事情又知道多少,尤其是对他的意图知道了多少……

周雪韶安全走出。

方才也从外头大喊大叫的褚云姝嘴里听到了一些因果关键,周雪韶注意到姜朝嘉一直在看她,思索片刻,她一无所知地对他说起:“殿下相护之恩,来日我定当报答。”

几乎在她说出这话时,从他身后走出衣柜的魏襄就笑了出声。

从周雪韶的视角里能看到姜朝嘉对她的“相护之恩”,这本没什么不妥。可是魏襄却是那个对这件事里,各个人心思都一清二楚的旁观者,姜朝嘉究竟是好心还是恶行,也唯有他知晓。

因他嗤笑,周雪韶不懂为何魏襄要做此态度。不过她也没有心思考虑这么多,总归现在事情解决了,不是么?

不再过度紧张后,周雪韶总觉得褚云姝给她下的“迷魂药”,仍留有后劲。她向姜朝嘉告辞,对方没有多做挽留,姜朝嘉告知外面待命的亲卫萧诚一声后,萧诚就准备护送周雪韶回去。

“不必劳烦殿下。”然而却是魏襄走在了她与萧诚中间,“周姑娘与我关系匪浅,我会将她好生送回周国公府。”

听到这话的姜朝嘉,只当魏襄所说关系,指的是魏襄与周雪韶因着魏珩而有的间接联系。在回想先前魏襄对周雪韶的维护姿态,姜朝嘉虽感到有些许怪异,但最终没有顺着那条荒诞思路继续深究下去。

“既如此,萧统领就回来吧。”姜朝嘉说道。

走出殿外。

无数新鲜空气争先恐后涌入周雪韶的腹腔,她大口大口的喘息,再避开生人目光后,她才能抒发自己,对方才一切的恐慌感。

想到褚云姝对她的设计,这事虽未在她面前展露全貌,但周雪韶也曾听过后宅女子为了争斗而互相陷害的丑闻。她自然知晓若褚云姝当真事成,那么她自己恐怕就会陷身泥潭,被不尽的流言蜚语吞没,甚至为此舍去一生性命。

光是想到这里,周雪韶便觉得反胃,她一手扶住墙角,蹲身在旁边干呕。

魏襄见状,等到她喘息平稳过后,上前扶起了周雪韶。

不过她不需要他。

见魏襄要过来,周雪韶向他摆了摆手,“我无事。”

干呕过后,周雪韶逐渐定了心。擡头望着面前宫道,她现在只想赶快回去,身体累,心也累,她想休息,想得到一片真正安稳清静之所。

周雪韶顺着长长宫道一路向前。

“你可知道魏珩现在何处?”魏襄不紧不慢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周雪韶不会知道,也不想知道。

“今日他也在宴上。不过他早早出了宫,他……”

“不要说了。”在魏襄道出究竟之前,走在前头的周雪韶顿住脚步,“安静一点。就这样,送我回去。”

近来多有雪。

然而皇宫上下除去顶头屋檐,不见半分雪色,也包括此时他们所行宫道,两边丝毫残雪也没有。可即便消除雪迹,天却是清冷的,总能在其中嗅到清雪的清凉冷香。

周雪韶注视他有一会。

时间缓慢流逝,而天上又坠落琼影,在宫灯映照下,光亮点点莹润。那样柔洁的白色落在了周雪韶的肩头,魏襄什么都没有再说,他上前走到周雪韶身旁,一手撑起身上披风,将她护在披风之下。

周雪韶的脖子抵在他的肩膀上。

就被他这样护着,距离极为亲近,先前在衣柜里躲避,是不得不与他挨的极近。可现在却是不同,周雪韶可以躲避,前方不过一程风雪,她可以迈步冒入其中。

但是经历一遭事后,周雪韶已拿出来岿然不倒的精气神来应对这区区风雪。

魏襄愿意容纳她,护住她。

只要她迈进一步,就能躲在旁人羽翼之下,安度这一场风雪。她非冷硬坚石,周雪韶沉默片刻,没有远离魏襄。

温和、平顺。

走的每一步,都踏实。

无声无息,仿若他们之间有一种天成的默契。

这样就是最好。

国公府与云阳王府并不相近,走到中途时,周雪韶跟他说过,他可以先回去,但是魏襄没有。一路上风雪更大,马车前进缓慢,终于去到周国公府。

周雪韶下马车之前,魏襄提了一盏清灯给她,还顺带问了她一个问题。

“若记得没错,开春后,你就要与他成婚了。”魏襄把手中灯盏递给对方,然而他却握住灯柄紧紧不放。

周雪韶颔首。

“你从前不甚乐意嫁给魏珩。”魏襄对她笑了笑,“现在是诚心诚意,愿意了么?”他问她。

周雪韶没有即刻回复。

周雪韶不是不想说,而是也说不出什么来。从前随波逐流,听凭长辈,而今回头再看,她认可父亲对她说过的话,男女情爱真心一事实在难求,即便是她曾赋予过情谊的魏襄,到最后也不还是让她失望吗?

只要合适,是谁都可以。

魏珩是一个选择,而在这选择背后,对她来说,其实没有更深层次的含义。更何况现在再说这些前缘和后事,已经太迟。

见周雪韶不言语,魏襄又添一句:“不必在意我问你这问题。你只管当我是在衷心祝福就是。”

魏襄既这样说,周雪韶也不再多做考虑,就真的和魏襄说的一样,把他说过的那些话、维护她做过的那些事,当成是他对她未来的祝福。

“外面风雪喧嚣,如今我已归家,这盏灯是用不上了。”周雪韶将他递过来的那盏灯笼,推着还给了魏襄。

“世子的话我记在心里。”周雪韶说到这里,顿了下,脸上渐渐露出笑来,这是她今夜露出的头一个笑容,是在魏襄面前,但却不是为他。

“但愿今后我能平平顺顺成为魏珩的妻。”她说。

魏襄眼眸微动,面上神情不显,他向周雪韶再度确认,“是真心话?”

“真心话。”周雪韶又笑一下,像是在笑话他的多心。

谁不想要平安顺遂度过一生。

而“平安顺遂”这四字,更是在今夜以后成为周雪韶心中执念。今夜一行,周雪韶才真正意识到宫闱之内的权势欺压是多么可怖。

权力地位,都不是她想要的。周雪韶从来没有这样的野心,她也从没有指望过自己能够成为宫廷后宅斗争中的胜利者。

她不喜欢争斗,尤其是女子之间。生活在国公府,她也没有见过府上谁与谁起了争斗之心。

这些纷乱都是在外头。

周雪韶一直被保护的很好。

而依照很久之前父亲对她说过的话,嫁给魏珩,让这一生就这样过去,无非是少了两情相悦。人世之中也不是只有通过爱情才能获得幸福,总有其它事情要做,总有更多人值得她去爱。对寻常人来说,“平安”二字才是可贵。

她心甘情愿接纳这一桩婚事。

在魏襄面前,周雪韶更是没有半分欺瞒,她说的话,字字皆是真心。

风夹杂细雪吹动车帘。

也似有凉意拂入魏襄的眼眸,他移开望向她的视线,只是耳边仍然反复出现那一声“成为魏珩的妻”。这是她亲口说的话,没有半分造假,全然皆是真心实意。

哪怕他与她最热烈时,他都不曾听到她如此说起。现在她却是这样想要成为别人的妻。

回想当初,再看如今。

心中难免起了三分叹息之意。

魏襄低下眼眸,垂落的眼睫在斜斜照射的光辉里在脸上划出一片阴影。

“祝周姑娘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