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2 / 2)

可即便如此,陛下却还是将其一子养于皇后膝前,也就是如今庆王。不仅如此,皇帝对皇后母家也多有宽待。周雪韶虽然不懂朝堂上的事,但偶尔也曾听到过陛下处处维护皇后母家的声音,对皇后恩宠可见一斑。

如今一进宫中,离传闻中的人物这样近,周雪韶当然会好奇这宫中娘娘该是何等尊贵无瑕。

她一擡头。

早有注意她的人发现。

悄悄女子向坐在上位尊贵无比的宫中娘娘低声一言。

周雪韶便感觉到那宫中娘娘似乎往下头扫了一眼,接着皇后身侧的女官走下来,直到走到她旁边,周雪韶才明白方才皇后的那一眼不是她的错觉。

“娘娘有请。”女官恭恭敬敬请她前往。

然而来这里之前,周雪韶并未想过会有面见皇后这等大事,却也不敢因此耽搁,周雪韶从座位上起身,跟着皇后身边的女官向前方台上走去。

“臣女问皇后金安。”她在侧方行跪拜礼,额头虚虚贴在手背之上,却久久没有等到皇后的传唤。

正当她身躯稍有僵硬之态时,听到上头传来一声女子的笑音。周雪韶微微皱眉,接着再听到就是一句:“周姑娘快起来吧,姨母可不曾叫你跪这样久。”

随着周雪韶缓慢起身,她自然也看到跪坐在皇后身侧的女子为谁。

面对皇后时,脸上堆叠笑意的女子不是褚云姝,又是谁?

在宫女指引下,周雪韶很快和褚云姝一样,跪坐到皇后面前。

“这便是周国公家长女?”上头响起女声,不必再擡头去看,周雪韶也能确定这声音独属于皇后一人。

“正是臣女。”周雪韶回应。

“的确和云姝说的一样。”皇后含笑说起,但周雪韶却紧张起来。

她不确定褚云姝曾在皇后面前说过她如何的话,而不论如何,是好是坏,她都得面对。

好在不久后,皇后只说一句:“温顺可人。”不曾再说其他。

莫非褚云姝在皇后面前真是这般形容的她?

周雪韶不敢置信,但却又不得不信。

而这位皇后娘娘也的确和周雪韶听到的传闻一致,是个脾性温柔的女子,至少在周雪韶过来以后,只向她询问一些简单事情,而没有刻意为难她。

周雪韶逐渐心安,对答之时也淡定从容许多。

宫婢端来茶水,皇后碰了一下,就收起了手指。这时周雪韶正在答复皇后一些家中的琐碎寻常小事,却忽然被皇后打断。

对方仍是笑盈盈,却问她:“若国公府的家婢不曾做好本分之内的事,府中一向会怎样处置这样的婢子?”

国公府由二叔母打理,从来不会出什么岔子,至于皇后所说本分,这种事可大可小,对待大事严惩以待,小事宽容也无妨。

周雪韶如实说了。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说话时,身旁那默然跪下的宫婢已抖成筛子。

“这与宫中倒是不同。”皇后在听了她的话后,不冷不热的说着。

周雪韶一时无法理解。

直到她看到不远处跪着的宫婢,颤颤发抖的身体,而后同时听到皇后依然温柔的声音:“雪韶若真是学了府内宽和以待的法子,以后去了夫家,恐怕是要遭人欺负的。”

仅与她有过一面的皇后,似乎对她将来很是关切。

一种离奇怪异感油然而生。

“来,本宫教你怎么做。”皇后对她笑说。

接着就有人将那因奉茶之时忘记试温的宫婢带走,提前捂上她的唇舌,把她悄无声息的带离这座正在举行欢庆宴会的宫殿。

“主子仁慈,底下的人就会越发不尽力,像这种不懂分寸的婢子,是要好些耐心的人才能教会她们何为规矩。不过可惜,本宫没这个耐心。”皇后叹息,仿佛这就是她要教会周雪韶的治家道理。

皇后周围尽皆暖炉,这股温暖之意,也包裹着周雪韶的身躯,可周雪韶此刻只觉寒冷,她更不敢去想那被带走的宫婢会有怎样的遭遇。

在此宫闱禁廷之中,皇权之下,渺小如她,微不足道的存在,保全性命才是首要之事。

“娘娘说的是。”周雪韶麻木回答。

宴会行动中途,皇后许是乏了,与众人说上一声后,就带着女官、宫人去后殿歇下。

如今皇后离去,周雪韶终于可以自由行动,但因她长久跪坐在一旁,双腿已是僵硬不已,自己一个人是起不了身的。就在周雪韶想要向旁的宫女求助时,这时候有一人主动上前,搀扶起了周雪韶。

“姨母已经走了,周姐姐快起来吧。”褚云姝动作利落地扶起她,把周雪韶扶到一旁座位上坐下后,褚云姝也去了就近的位置坐下。

褚云姝平白无故这样对她,与从前见到的反差极大,让周雪韶不得不心有戒备。

“周姐姐何必这样瞧我,是我脸上新长了一朵花吗?”褚云姝同她说起了玩笑话,好似与她是寻常朋友那样打打闹闹。

周雪韶不知该做怎样的回应,她先为先前褚云姝扶她起身的事,道了声谢。

褚云姝连忙摆手,“若是连这点小事都不肯帮忙,今天我又怎么能说是特意与周姐姐交好来的呢?”

说完这句话,褚云姝从座位上起身来到周雪韶面前,上前几乎要紧密握住她的手,周雪韶感到不适,默默避开了。

褚云姝见状,也不气馁,她只说:“以往与周姐姐之间有好多误会,上回从姐姐的生辰宴回来以后,我才想明白姐姐是难得的大好人。”顿了一下,褚云姝的目光停留在周雪韶脸上有一会儿,她接着笑说:“周姐姐更是难得的美人。”

周雪韶只见过别人奉承褚云姝时的情形,如今褚云姝说起奉承的话来,也是张口就来。

不过周雪韶不需要她这样。

“若是真心结交,褚姑娘不必如此,我也能明白心意。”周雪韶客气说道。

“周姐姐说的正是有道理。”褚云姝喜上眉梢,接着她向后头拍了拍手,就有几名宫婢走出。

宫婢手中端着一壶酒水。

褚云姝看了看,发现是酒饮后,立马横了眉眼,“周姑娘不善饮酒,还不快去换了果露来!”

褚云姝这般模样倒是与前头皇后不怒而威有二三相似之处,而让周雪韶更觉惊异的是,当日在她生辰宴上,褚云姝竟能将她不善饮酒之事记在心里。

这样的细微小事,倒是让周雪韶有些相信褚云姝是真心前来与她结交。周雪韶总归不愿把这女子想的那般恶毒,心中也生动容之意。

于是在宫婢撤下酒水,换上果露来,褚云姝以果露敬她一杯,周雪韶不曾犹疑,片刻后将之饮用。

果然是宫中果露,入口滋味甘冽,比国公府上的口感更为细腻。

亲眼瞧见周雪韶将那杯掺了东西的果露一饮而尽,褚云姝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她一直勉强挂在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只是时候没到,褚云姝还不想,现在就让她发觉到异常,因此用低头来做掩饰。

“那日周姐姐生辰宴上,我倒是瞧见了七哥哥。”褚云姝看似不经意提起姜朝嘉,又像是怕周雪韶不知道她嘴里的“七哥哥”是谁,褚云姝补充说道:“就是庆王殿下,当日竟会来到周姐姐的生辰宴。”

姜朝嘉是自己过来的。

周雪韶不好向褚云姝说这一点,只好含糊说道:“当日庆王殿下确实是在。”

“我那日去的晚,不知道七哥哥为周姐姐准备了怎样的生辰礼。”褚云姝继续问道。

听她提起小兔软软,周雪韶想着兔子近日在家中乖巧可爱,脸上也流露出更多笑意来,“殿下有心,送来一只家兔。”

褚云姝擡头。

见到她明媚笑容,心中原本裂开的口子此刻更是怆然一片。

“是吗。”见周雪韶望过来,褚云姝扯了扯唇角,勉强笑笑说道:“那真是好啊。”

这个时候周雪韶才隐约回想起褚云姝对姜朝嘉的特殊情谊,虽如今是与褚云姝“交好”,也是她主动提及有关姜朝嘉的事,但周雪韶也不便就此说得太多。

不经意的三言两语过后,周雪韶渐渐觉得身旁的暖炉温度逼人。

“周姐姐是不舒服嘛?”褚云姝关心问道。

周雪韶顺着褚云姝的话音摸上了自己的脸颊,竟是一片滚烫,倒是像之前喝了酒之后的情态。不过今日褚云姝贴心为她换了酒饮,又怎会是因喝酒的缘故致此?

“许是在殿内待久了,有些气闷。”周雪韶说道。

“这好办。”褚云姝笑说:“周姐姐若想透透风,喘喘畅快气,跟着我出来便是。我时常出入宫中,熟悉这些大大小小的路,保证我们出来之后还能回来。”

说是气闷,其实周雪韶也感觉到身体哪里有些不同,但最终说不上来这股奇劲经出自何处。褚云姝的提议确实诱人,外面现在应有凉风一阵,站到栏杆前吹一吹,想必就能将她这晕症吹醒了。

跟随褚云姝的步伐悄悄离席。

周雪韶一擡步就觉得脚下虚软,眼前殿中辉煌景象更是一派朦胧,她登时感到不妙,但一张嘴却是无声无言。

而另一边褚云姝使了个眼色,立刻就有小宫女架着周雪韶似的,把她从侧方暗中带出大殿内。

被人这样强势带走,周雪韶已然心知危险迫在眉睫。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脑子清醒,身体却不受控制。

反复思考自己是在何时上了套,周雪韶很快想起先前褚云姝端给她的那杯果露。

褚云姝虽然不可能在端给她的时候做手脚,但是那些宫婢却好似是全然听褚云姝指使,完全可以在周雪韶看不见的地方,提前就把其中一杯果露里投入不知名的东西。

后来褚云姝再假借“交好”,劝使周雪韶喝下这杯果露。

“他到底为什么会喜欢……”耳边听到褚云姝说话的声音,“我看不出来你究竟有哪里值得……”

褚云姝一直在说话。

“我得不到的,你凭什么能得到?”

“我倒要看看这夜过后,他看你的眼神,可还有那样的情深意切。”

一句一句环绕在她耳侧,让周雪韶直接明白就是褚云姝暗中下手。

可是褚云姝要做什么?

要伤她性命?

不可能。

就算褚云姝有一个那般尊贵的皇后姨母,也不可能轻易将大臣之女说杀就杀。

那褚云姝到底是要对她做什么?

周雪韶想了太多,忽然一下子,耳边安静下来,褚云姝等人似乎离开了她置身之处。

她们将她扔在了哪里?

是外面的冷天?不是。周雪韶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身躯是滚烫的灼热的,似乎要将一身衣裙燃烧。

周围安静下来。

可是没过多久,又有另一道声音出现,可是这个时候周雪韶没有精神去分辨那是属于谁的声音。

那个人接近她以后,她觉得她的身体更烫了,不自觉的,环住了对方的脖颈。

“是谁……?”

对方以为她还有意识,没有再说话,周雪韶能感受到他的触碰,他解开了她的腰带,一只手探入其中。

合庆殿。

知道元日前夕这场宫中宴会是以为他选妃为名后,姜朝嘉在前往合庆殿的路上,不由得笑出声来。

“那娘娘都为本王请了哪家女子?”姜朝嘉向前方带路的女官问道。

那女官罗列了一堆,而最终在提到“褚云姝”的名字时,满面笑颜地告诉他,“今日褚姑娘也来了,此刻正在皇后身前作伴,殿下一去就能见到。”

姜朝嘉笑而不语。

皇后一派的目的昭然若揭。

姜朝嘉一开始就知道,从前他尚在宫中时,褚云姝的出现代表了什么。只不过那个时候他不愿意妥协,现在……姜朝嘉更不乐意。

合庆殿中一派升平景象。

姜朝嘉匆匆拜见过皇后后,在皇后面前与褚云姝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之后就借口有事要前往拜见父皇。一听到陛下,即便是皇后也再难阻止姜朝嘉离开。

“那吾儿回头的时候记得过来本宫这里啊。”皇后倒还是期盼他回来。

姜朝嘉笑着应下。

与父皇有话说是真,他在父皇寝宫逗留多时,差不多也到了他往日离开宫中的时候,姜朝嘉遵循皇后先前之意,准备回去拜见一面后离宫。

哪曾想到,这一面过后,在他母后身前,除了看到一贯侍奉皇后的褚云姝,还见到了正卑躬的她。

他站在远处看了她一会儿。

而后转身,再未停留。

在踏出合庆殿的那一刻,姜朝嘉想的是,若是周雪韶当日接受了他的示好,而今在他母后面前就不该是跪着的。

她当与他一起站到皇后面前,接受底下众人膜拜目光。她本可以陪伴他一步一步走上最高处,让天下人都见证一番她的尊贵华荣。

可是她不愿意。

姜朝嘉在心中冷笑。

行到殿外,一直跟随庆王殿下的亲卫萧诚注意到偏角落里,有两个形迹可疑的宫婢。

将这等怪事告知庆王后,萧诚奉命将那二人捉了上来。

姜朝嘉瞥见她们手上端着的果露,问:“今日皇后办宴,你家主子倒是不顾皇后娘娘颜面,竟然敢行这肮脏手段。”

“殿下恕罪!”那两名宫婢早已在一旁跪下。

这二人本是皇后凤仪宫内侍奉的宫婢,早年褚云姝入宫居住,皇后身为其亲姨母自然百般疼爱,于是就将破格将这二人拨给褚云姝作为宫婢使用。

皇后将宫中婢女派出给一介贵女使用,本是昭示无上荣宠,世间值得炫耀的事。可褚云姝性格愈加厉害,反倒借此荣耀之势迫害旁人。

褚家姑娘一有事,不论大事小事好事坏事,只要褚云姝想做,就会是这两人明里暗里行事。

因此姜朝嘉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两名宫婢的主子是褚云姝。然而即便在姜朝嘉面前,这二人也是支支吾吾,没有立刻实话实说。

“还不从实招来!”另一边,萧诚见状,拔出腰刀。

银光照亮她们的脸,两名宫婢在生死威胁下把褚云姝陷害周雪韶的计划和盘托出。

在说完这些后,她们还不忘为自己求情,“奴婢是受褚家姑娘逼迫,才不得不做这样的事,望殿下明鉴,殿下明鉴啊!”

在听完她们说的话后,姜朝嘉只问了一句:“什么药?”

他在问她们,褚云姝要给周雪韶下的药,是什么样的药。

“迷魂药,是迷魂药!”

得到答案后,姜朝嘉没有再插手这事,他避开这两名狼狈宫女,“本王不曾瞧见过你们,该复命总是要回去复命。”

正因姜朝嘉视而不见的态度,这两名宫婢又畏惧褚云姝的强硬手段,自然不敢将在途中遇到姜朝嘉的事说出。

她们战战兢兢,按照原来的计划,在那杯特定的果露里面投放了适量的迷魂药。好在一方面计划顺利进行,褚家姑娘很满意,另一方面,周姑娘也没有发觉异常。

而在这整件事情里,最诡异的就是庆王殿下的态度。

但是身为卑弱宫婢的这二人,又怎么敢向人言说起庆王殿下这位真正上位者的意图?

萧诚打发走原来要来这里的人后,姜朝嘉洗漱过后来此。

她静静躺在床榻上,像是沉浸在睡梦之中,而他知晓一切,只待时间过去,周雪韶就会清醒。

褚云姝想要她身败名裂。

而不管褚云姝是出于什么原因,竟然会胆大妄为到在皇后的宫宴上对她下手,姜朝嘉总要想个合适的法子,避开日后风波。

他想到的,就是将计就计。

望着周雪韶的平静睡容,姜朝嘉慢慢解下她的腰带,正当他想要进行下一步动作时,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响,他一转头,就看到雕孔雀黄梨花木的衣柜里走出来一人。

“殿下。”魏襄重新拉紧她身上被扯下的衣带,他将人一把抱在怀中,睨了眼庆王。

“趁人之危,绝非君子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