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韶瞥了眼,没说话。
魏珩想的深而远。
然而那却是周雪韶暂时不想去考虑的事情。至于魏珩要给她的钥匙,周雪韶更没打算接纳。
见到这样平淡无波的周雪韶,魏珩霎时间怀念起不久前曾与他“闹脾气”的她。
她闹,她怨,她表露不满、脾性古怪。总归都比现在一声不吭来得好。魏珩目光落在她身上,心里更是焦躁难安。
“雪……”
他想叫她,却因周雪韶倏忽向他递来的一眼,哑了嗓音。
“你刚刚说你买了宅子?”周雪韶想起了另一件事。
魏珩点了下头,只觉得是她心意回转,于是语气也不由轻松起来,“正是。府宅宽敞,若你得空便去看一看,我在……”
“若我也要置办家宅,你觉得京中哪里合适?”周雪韶看着他。
魏珩却皱了眉,她自己为何要置办家宅,与他成婚前,她住在国公府,与他成婚后,她去到他的府宅就是。
眼见魏珩不懂,周雪韶想了想,索性告诉他说:“其实不是我,是我一个友人。他呢,也不是想要置办家宅,只是想知道寻常百姓大抵都会在何处安居。他想去那处买两间屋舍,以作买卖用。”
在魏珩来之前,周雪韶就在考虑如何动用手中现银,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开办几家铺子。但是商铺办在哪里,却成了难题。
周雪韶想到当日她前往裴氏商铺时,不过一条街的距离就是居民住宅,因此那些商铺生意流通便利,才得以兴银钱。
魏珩说到他的新宅,周雪韶便想向他问一问,不过却不说自己,只是“友人”。
魏珩见她终于能向他说起事情来,也暂时不去考虑这“友人”为谁,他手里本就有几处私产,在京中也曾置办过几家商铺,因此说起做生意的事情来,魏珩有一番自己的见解。
好不容易能与她说得上话,魏珩把能说的都与她说了。选址、落成、操办、用人……大大小小许多方面,魏珩说完这些后,再去看她,见她若有所思。
他也正好口干舌燥,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边用茶,一边望向周雪韶。
也是在这个时候,魏珩觉得他与她就这样对坐,两两交谈,一问一答,言辞平静。他们像是关系不甚紧密的朋友,却不像未婚夫妻。
他放下手里的杯子。
周雪韶反复琢磨前头魏珩说的话。
她从没接触过生意交互之事,对魏珩说的东西更是半知不解。
“……其实说这么多,不如让你‘那位友人’亲眼一见。”魏珩注视着周雪韶。
见她神情投入,他心中已有思量,“友人”多半就是她自己。不过他未戳破,只这般提议说道。
魏珩像是真心想要帮她,周雪韶看了看他,随即点了头。
“那就劳烦大公子。”她客套。
他沉默。
不过多久后,魏珩重新将府宅的钥匙交给周雪韶。
钥匙的表面冰凉,抵在周雪韶的手指上,她皱了皱眉,显然还是不乐意接受。
“你到时候带着你那位‘友人’亲自过府来找我。”可是魏珩却这样说,他是铁了心要把自己府宅的钥匙交给她。
见状,周雪韶犹豫着,收下了。
转眼来到与魏珩的约定之期,只是还没等到周雪韶上门,魏珩就派了人来。却不是让人来请周雪韶过去,而是告诉周雪韶一声,他今日又“临时有事”,无法像之前说的那样去到实地查探。
魏珩又失约。
前一次庆王宴会,周雪韶不在意,可这一回,她惦记得紧,魏珩却如旧爽约。魏珩如此,教她心生烦闷不解,毕竟起先提这事的人,是他自己,而今又做不成这事的人,还是魏珩自己。
不过好在还有下文。
“大公子虽说今日不能由他陪伴,但也请了旁人入府。大公子还说,周姑娘一去就知,姑娘想知道什么就问对方,不必生分,只当还是他在就好。”底下的人恭恭敬敬回复。
周雪韶被魏珩消磨了耐心,对这些话也是保持将信将疑的态度。
不过想到那些至今仍在钱庄里的现银,周雪韶还是去了魏珩在外头的新宅。
往府内走去,顺着侍人指引,周雪韶知晓来人就在楼上阁中。
阁楼上是一个客用的书房。
有一人,身影掩在高柱书架后,整个身体都几乎陷入昏暗。周雪韶几乎不能辨出他的身形,盯着那处阴影看了半晌,她终于认出被魏珩请来的这人为谁。
周雪韶顿住脚步,不再向前。而那人也在书架上取出所需要的纸笔后,转身走出阴影。
对方也瞧见她,一笑:“见到我,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