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月啊,他们一直跟我说有HC,结果临了临了没了。”李耀之前在另一家红圈所实习,实习了整整六个月,就差转正答辩了,结果HR告诉他今年没有转正名额,所以他才匆匆又找其他实习。
曙光律师事务所其实并不算特别好的律所,人送绰号“红圈的守门人”,比其他律所好那么一丢丢,但是跟顶级红圈所还差得远,但李耀没得挑了。
“今年不止没HC,还冻薪,听其他律师讲,他们今年涨职位不涨工资。”
“互联网大裁员、公务员缩编、国企前几年扩招太猛今年饱和不招了,什么坏事儿都让咱们这一届赶上了。”
“我们学院好多都没找到工作呢,还有申请延毕的。”这种是想延毕一年,继续拿应届身份,好应聘国企,或者考公考编。
中国学生的应届生身份就好像每个人的处子身,没什么用,但有它,你就能多拥有一些选择,失了应届生身份,也就代表要迎来工作的蹂躏。
“要是没办法在曙光转正,我都打算去送外卖了,脱去孔乙己的长衫,换上蓝黄色的外卖服。起码能活下去。”
仪湘拿着叉子卷肉酱意面,竖起耳朵听这群年轻人聊今年的就业形势,内心翻涌不是滋味。
他们跟孟真可不就是同样大,都是从小认真读书,上了好学校,读到硕士的好孩子,却依旧在这个社会找不到一份好工作。
之前孟真陪王琦去面试,跟她说现在工作不好找,她还嗤之以鼻,现在听来,都是孩子们的找工作血泪史。
就像孟真说的那样,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很多事情没办法感同身受,你真的无法让别人感受到你当时的痛苦,除非她也经历一次。
“你去送外卖,他去跑滴滴,我去当站姐,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孟真笑嘻嘻地应和,拿着可乐跟对面人碰杯。
仪湘擡起头瞪她,什么站姐?瞎说什么呢。
“湘姐,是不是不知道什么是站姐?”
仪湘听到孟真笑眯眯地叫她“湘姐”,跟粘了一身苍耳似的浑身不自在。
“就是在机场或者其他公开场所给明星拍照的粉丝。”其他人率先解释了。
仪湘明白了,之前孟真就是干这个的,天天跟着那个没她大的小简单到处拍照。
“湘姐为什么也来做实习生啊,我可以问吗?”孟真白天撞到的那个女生好奇看着仪湘说。
仪湘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一副阔太姿态:“噢,我之前就是律师,后来为了照顾孩子就不干了,现在孩子大了,就想回来感受一下。”
“虽然还是干律师,但感觉已经跟不上你们年轻人了。”仪湘笑吟吟地说,“我也就是来体验几个月。”
“那湘姐是不是有执业证?”李耀意识到,他们执业前需要一年的实习,需要在律师协会申请实习登记,每周还要写实习日记,一年后去律师协会申请转正成为正式执业律师。
“对。”
听到这话,大家松了一口气,这就代表仪湘可以随时可以申请转为独立律师,或者去其他律所执业。
李耀又问孟真:“孟真你好像是央财的本硕吧,不可能到现在还没找到工作吧。”
餐桌下,孟真被仪湘掐了一下手。
“我啊,看情况吧,我也没想好呢。”孟真含含糊糊地给了一个回答。
李耀虽然没再继续发问,但是对这个回答显然还有疑虑,“我的手机又要没电了,我去借个充电宝。”
换个原装电池又要小一千,他现在除了付房租还有通勤,只能等转正后的首月工资了。
“有共享充电宝吗?”
“我们店没有,对面美发沙龙里有。”服务员指着对面说。
李耀在美发沙龙的前台看到了充电宝,扫二维码付钱,听到一位银白色头发穿着时尚的tony跟前台聊天。
“你猜我刚才看到谁了?”
“谁啊。”
“上次来退卡那对母女。”银白色头发的tony喜笑颜开,一副大仇得报的样子,“在对面吃萨莉亚呢,估计是真穷啊。”
“看起来真不像。”前台小姐姐说道。
一个真相迫不及待地弹出脑海,就如同眼前的充电宝。
“谢谢。”李耀对前台女生说,伸手拿走弹出的充电宝。
聚餐结束,大家显然热络多了。
仪湘去结了账,回来大家问:“多少呀,湘姐你群收款就行。”
“群,群收款?”仪湘在微信群里找来找去,哪里有群收款。
“在收付款那儿。”孟真指给她,笨蛋老妈。
“又学会一个小技能。”今天一整天都在学习新知识啊,仪湘给他们抹了个零,“一个人40。”
仪湘瞧了孟真一眼,小样,差点多拿你老娘160。
一群人付了群收款,背起双肩包准备去坐地铁。
“仪湘姐怎么走?”到了商场门口,李耀问。
“我开车,车子停在律所那边了。我走过去。”仪湘跟他们摆手再见。
仪湘裙摆翩翩,毫不留情地走了,孟真看着她的背影,好恨。
她不想挤地铁啊!
只能在心里叹口气,跟李耀一群人往地铁口走去。
“真羡慕湘姐,我什么时候能开车来上班啊。”众人感叹道。
“咱们这一天一百的实习工资,连我的房租都不够付。”
“我今天吃个萨莉亚已经算是改善伙食了。”
李耀喝了点酒,脸红扑扑的,举起拳头,给大家加油打气:“朋友们,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地铁上,孟真靠在不开门的地铁门上,收到了来自仪女士的转账,价值40元。
转账备注:晚餐报销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