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到了没有,你还不走?”宣秋无力的摆着手,方才的凌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助,她的儿子已经死于非命,她更加不能再失去承箴,不能失去这个用亲生骨肉换来的纪家唯一的血脉!
“你这辈子,不能再回去流浪?”静水的脑海已经没能力再想任何问题,只有不断的盘旋承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
这也是她的习惯,绝望之极的时候,来自她心头之人的每一个句原本都该是支撑她走下去的唯一桥梁,比如她的母亲临死之时说的,从今往后,世上再无纪静水,静水,你姓苏。
“对,你姓纪。”静水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
她懂了承箴的意思,完全懂了,她这辈子还从没对哪件事这么懂过。
活像一壶滚水当头浇了下来,迫她清醒,即使这清醒是以生命为代价,“你姓纪,纪承箴,而我姓苏。哈哈~~咳……咳”
一阵翻江倒海的猛咳,接蹱而至的是晕眩和恶心,她弯下瘦成纸片的身子干呕起来,可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胃里巨痛,全身巨痛,她只有这具躯壳,而躯壳里也只剩下了空气。
如果说对陆子漓的爱让她丢了心,那么承箴……无异于把她挫骨扬灰。
“静水,你要保重身体……”承箴终究走了过来,说了这句毫无意义,连他自己都心虚的废话。
静水推开他的手,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用了多少力气,也许很大,也许轻轻。
方才的干呕又迫出了她的眼泪,她以手背拭下,泪痕很快会干,如朝露。
她尽量擡头,尽量把身子挺直,门口就在那里,她清清楚楚。
一步、两步、三步……她稳稳的走着,就像当初她清清白白的进来。
这里是茹苑,是从出生到如今,她住过的最舒适的地方。
从今往后,这舒适将与她再无关联,这里面的人,将与她再无关联。
宣秋也好,倾世也好,只是她九九八十一难中的一环。
她走着,不远的路,走尽她十七年积蓄的全部气力和心血。
所有的事物都被冰封,所有的情感都在这几日化为利刃。
又怎么样呢?今后,不会有哪天,会比今日更让她刻骨铭心。
不是断腕之痛、不是剖腹之狠,是精血、是骨髓、是心中维系的唯一一脉,步步断、寸寸绝。
没什么好说的,她甚至觉得轻松起来,身子像梁间燕,她不再有背负,不是吗?
父母的临终遗言将她绑至窒息,而如今……承箴轻而易举的“报恩”两个字,让这一切烟消云散。
静水走到门口,推开雕花的房门。
门外的风雨立即冲刷进来,让身上如火球包裹的她瞬间清凉,雨丝挟着风打在脸上,无论如何不会再比宣秋的那记耳光让她痛,不会再比承箴的背叛而让她清醒。
她回头,最后凝视着承箴,时间不长,兴许只有数秒。
承箴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幕:静水站在那里,身后是漫天的风雨。
她的长发散了,妖娆的舞动,可不但不诡魅,反而美的让人无法逼视。
她几乎像是瞬间蜕变的茧蝶,或是浴火重生的凤凰。
她的唇边带了微笑,由衷的微笑,她只说了一句话:“从此之后,我是苏静水。承箴,这是我唯一、也是最后能帮你做的事。”
雨停了。
茹苑门口树荫林立的私家路已被雨水冲刷的干干净净,路灯的光线在水汽氤氲间愈发的薄雾昏黄,在这初夏季节透出浓浓的寒意。
静水沿着雪香树荫引出的路下山,雪香花早就谢了,唯一证明她曾经见过那片美好的东西,只有头上插着的半残半焦的雪香簪。
支撑着她活下去的信念一直是对父母的承诺,而现在她爱的人成了杀父仇人,她要去守护的人……亲手割掉了她和他之间血肉相连的纽带。
静水仍旧想笑,为自己。
不知不觉中,长天已经被她捏在手里,玉石从冰冷到温润,与掌心融为一体。要去哪里?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