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能怎么样呢?他的父亲是自己的仇家,他跟她又互相救过彼此的性命,爱上彼此,这笔帐算得清吗?
她想杀他,不能。
想自杀,不行。昨晚的冲动源于刚刚得知真相后的崩溃,可清醒之后摸着那块长天玉又让她不能再离去。
她得活着,她还有承箴,她是纪家……唯一的后人。
她走着,短短的一段路,像是要走过整个回忆、及未来。活着痛苦,却还是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下了火车,雨中的空气夹着潮气,至少喉咙间已经感受不到那刀片一样的痛。
站在站台上,茫然的无处可看,视线空落而又茫然的飘着,她该去哪里?
“静水,我们……”陆子漓站在她的身边刚要说什么,而与他的话几乎同时响起的,是原本就等在站台上翘首以待的陆家护卫们欣喜若狂的喊声:“二少爷!”
陆子漓擡头看过去,果然是一张张熟悉而激动的脸孔,为首的展龙已经朝着他冲了过来,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了:“二少爷,你果然活着,果然活着!老爷就说二少爷一定会回来,他命令我们每晚都等这列火车,都等了一个月了!”
陆子漓的笑容略显苦涩,展龙等人虽打着伞,可半边衣服都是湿的,显然在雨中等了很久。
若是以往,经历过这样的生死之后再能看到弟兄们的脸,恐怕也会喜极吧,可现在……他只有微笑着拍了拍展龙的肩膀,简单应了句:“我回来了。”
说完,回头看向静水。
静水站在那里,依旧是裹着那件略泛了旧色的短斗篷,长裙及了脚踝,绣鞋浅浅露出,长发简单的束挽着,神色沉婉静致。
醒目的除了额角那透了血色的白纱布之外,对于陆子漓,更刺得他心里发紧的却是她耳后隐约露出的钗头一点---雪香簪。
她什么时候又把这簪子戴在头上了?她宁肯戴着这样一根被火烧的几乎变了形的东西,也不会再戴他送的绿玉飞仙。
陆子漓的心一点点下沉着,像是坠落进深渊。
他终于体尝到了什么叫害怕失去。
原来昨晚发疯的静水不是最极致的抵抗,反而是现在,一个没了情绪、没了表情的静水……他恐怕已经失去了。
站台上的数十个兄弟不明究里的一拥而上,打着伞,簇拥着沉默着的陆子漓和静水离开站台。
他们的兴高采烈与两个归来的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们不会去问,总归是回来了就好,更何况二少爷的事情一向就是这么莫测。
对于他们来说,他们的任务完成了,而对于陆子漓和静水来说,一切才真正的刚刚开始。
几辆黑皮汽车就停在站外,所有的人分批坐了进去。
静水和陆子漓坐第二辆,前面有辆为他们开路。
在金京,陆家二少爷的确是配得上这个排场,可还是有些跟平时不大一样。
陆子漓的心思一直都搁在静水身上,直到上了车坐下才察觉到问题,那种嗅到警戒气息的本事几乎是他与生俱来的。
他怕吓到静水,只有不动声色的问了句:“有结子?”
结子意思是问情况。
展龙回身点点头,“结子打得大了点,咱们带上梳理的东西以防万一。”
“谁家的结子。”陆子漓微皱了眉,展龙的意思是仇家的势力还很大,这倒奇怪了。
在金京敢跟陆家叫板的还真是只有上官易之一人而已,难道……
展龙看了眼静水,欲言又止。
陆子漓懂他的神色,擡了擡手示意他不用说了。
可是这个时候上官易之又会来凑什么热闹,莫不是以为他拐了静水不回来?
若只是这么简单也好,反正静水平安无事。
“请送我回茹苑。”一直安静的静水忽然开口,多了个请字。
陆子漓欣喜的看过去,她却只是看向窗外,头偏着,雪香簪的簪头直入陆子漓的眼帘,格外刺眼。
“茹苑?不先回陆家吗?少爷……”展龙困惑的看向陆子漓。
陆子漓沉默良久,直到车子拐了弯,驶入三岔路,一条是向着陆宅,一条向着茹苑。方才说了两个字:“随她。”
黑皮汽车开进西湾路一路上坡,一如静水第一次来金京时。
可天气暖了,雪香树拱出的屏障不再是枯褐,反而枝垭间已经泛了新绿,雪香花已经全然不见,没了白色点缀,便跟寻常树木再无不同。
雨刷的道路极滑,路的顶端便是茹苑,刚盘了个弯,汽车夫却把速度放慢了。
“少爷,再上去恐怕不太方便。”展龙小心翼翼的回头请示着陆子漓。
陆子漓心中的疑惑落定了,所谓的结子果然是跟上官易之的人结下的,虽不知为了什么,可看展龙的神色便可确定事情不会小。
“请停车,这里的路我已经知道了,可以自己走上去。”静水开口说着,温软的语气,没有任何不满情绪表露。
“这……”展龙不敢自作主张。
“停车。”陆子漓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