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瑞声沉声说着:“少爷放心,在金京,没人敢得真的罪上官先生。小姐不让您回去,是担心陆家人会抓不相干的人顶罪交差了事。况且您还得真得在外边儿,否则没人跟上官先生接应。”
“上官先生在哪儿?”
肖瑞声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说是坐火车离开金京了,也不知道去了哪儿,什么时候回来,所以我们得留在外面周旋,少爷,快走吧,再晚点儿恐怕这条路都会被陆家的人封住。”
承箴还在犹豫,肖瑞声已经不想再耽误时间,招手叫来车子,好说歹说劝了承箴和画声一起上车离开。
肖瑞声深知承箴少爷对宣小姐的重要性。
此刻保住承箴,也是保住了宣小姐的精神支柱……
深夜,肖瑞声等人的车子到达一个安静的旧式宅院门前,宅子是老式建筑,古朴、庄严、大气。
肖瑞声没有留意到承箴自下车之后就突发的沉默,只是亲自上前叩响了青铜的门环。
过了一会儿,门从里面缓缓打开,守宅人稻叔探出头来,先看到了肖瑞声,有些惊讶。
“肖管家,您这么晚来?”
肖瑞声点点头:“今晚有事。”
说完,又回头对承箴:“少爷,我们进去说。”
几人绕过影壁朝院子里走去,肖瑞声一直在问稻叔一些宅院的维护情况。
画声对这话题也不感兴趣,只是下意识跟在承箴身后,总是觉得少爷今晚过于沉默。
直至进了别院正房堂屋,堂屋很大,家具却不多,显得空空荡荡的。
承箴站在中间,怔怔的目视前方的主人椅,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克制不住的轻颤:“肖管家,这里……这里这么好的宅子,秋姨为什么不过来住,要住茹苑?”
肖管家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这里……是纪念故人之用。这里曾经是苏王府。
”
这里曾是苏王府,是家。
承箴当然知道,但此刻的他却只能握紧了拳头,假装对这里毫无感情。
肖瑞声反倒神情悲戚,苦笑一声:“想必少爷早就猜到,小姐为什么千里迢迢救下您和静水。
是,的确是因为您的父亲,纪睿,纪参军是小姐青梅竹马的旧识。
当初在玉远关那个小黑屋,静水说她姓苏,我家小姐就猜到了,她是苏王爷的唯一的后人,这里,就是她曾经的家。”
承箴强行压制着心里的翻涌:“秋姨为什么要买下苏王府。”
“因为纪家被烧成了灰,盖了菜场,救不回来了。而这里……小姐说,这里是您父亲效忠过、且长住过的地方,如果你父亲活着,他一定希望王府恢复当年的样子。”
承箴沉默着、聆听着。
肖瑞声轻声说着,边说边环顾着四周,这宅子的历史他熟悉,因为小姐曾经无数次的带他来重温、来倾诉。
哪怕这里早就没了纪睿的温度。
肖瑞声说着:“苏王爷在金京有三座府邸,这里虽说不是最大的,却是他最喜欢的。所以平日里,王爷接待重要的客人、或是跟你父亲商议军事,都是在这个厅。
那会儿,小姐还是宣府的掌上明珠,又和苏王妃聊得来,时常会得到王妃的邀请,她想来、又怕来。想是因为来了,就兴许能遇到您的父亲。
可她也怕来这儿,怕不知道如何面对您的母亲。
新军和流民攻进金京那天,也是小姐全家被抄的日子。而小姐……直接被绑进了凝香阁。
我跟那些人打斗,但寡不敌众,眼睁睁的看着小姐被拖走。
我实在没办法,想到了向你父亲,纪参军求救,可纪府……却已经被烧得一干二净,而纪大人并不在府里。
能让纪大人不顾身家性命去保护的人,只有苏王爷。
但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整个金京乱成一团,苏王府更成了众矢之的。
我赶来替小姐求救的时候,你父亲正护着苏王爷、王妃,和你的母亲冲杀出府。
我大喊着,但声音被流民们压过,根本传不出去。”
肖瑞声说着,苦笑,擦拭掉眼角的泪。
承箴紧紧的捏着拳头,仍旧怔怔的目视前方的主人椅。
肖瑞声继续说着:“之后的事——”
承箴终于开口,接过:“之后,苏王爷带着快要临盆的苏王妃逃难。起初的时候,身边还有一队士兵守卫,可没几天就死的死、逃的逃,最后,身边只剩下了纪……只剩下了我爹、和娘。”
肖瑞声叹了声:“少爷,您和静水小姐……受苦了。”
“可是我们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