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素,你怎么过来了?”程老二露出一个笑容,问她。
发怒的血气还留在脸上,程老二的脸和脖子绯红一片,刚刚吼过的嗓子十分嘶哑,他不得不掩饰一般地轻咳一声。
昨晚程素在泥塘里见到程老二时,脑中闪过,但没被她抓住的画面就是这样的一张脸。
“是,我的确看见了。”
“看来你想起来了,我很高兴,素素。”
程素看得出来,她真的很高兴。
因为她在叶美凤的脸上看到了放松,是小时候的她也没有见过的放松。
二人一来一往像是在打什么哑谜,看得方晓萍满脸疑惑。
“看见什么了?”
叶美凤得到答案,不再看程素,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径直走出了房门。
门外,程卓已经收好了程老二的残肢,罗子平正在和程建国解释程老二变成这样的原因。
几人看到穿着一身红的叶美凤出来,俱是一愣。
一个刚刚被死去的丈夫掐着脖子的女人,转眼间就换了一身这么喜庆的衣服,不用想也知道不对劲。
屋内没有人说话,叶美凤自顾自地重新回到餐桌旁坐下,正对着程老二的方向——他的手和脚被捆在一起,放在角落,为了避免吓到孩子,上面还盖了一块布。
“程老二是我杀的。”
这是她的第一句话,很好地解释了今早一切反常事件的原因。
罗子平似乎是被她的话吓到了,愣了几秒才追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他?”
叶美凤笑出了声:“这个故事就长了,罗道长,要从五十五年前开始讲起。”
“五十五年前,我还不到二十岁,家里替我找人家,泥塘镇的媒人上了门,拿出的是程老二的照片。”
她看着角落里残缺的程老二,就像透过时间看着那张照片:“程老二年轻的时候长得好,虽然不高,但是那个时候有几个长得高的呢?家里条件差点,但想找比我家条件好的也不容易,媒人又夸他勤快,上进,就是兄弟多,但是结婚就分家,几弟兄关系也好,都愿意互相帮衬,嫁过去日子肯定不差,后面见了几次,爸妈很满意,我觉得也还行,就定下了。”
“结婚以后,家里日子是不错,兄弟关系也好,妯娌也都不是难相与的,媒人没讲大话,程老二确实勤快,什么活都肯干,也能干,什么事都能做好,我们家是村里第一个起楼房的,不说大富大贵,但也没缺过钱。”
“唯一不顺的就是第一个孩子没保住,但好在第二个孩子好好养大了,娶了一个好媳妇,日子过得也不错。”
“你们眼中,我们家是这样的吧?”
她停下话头,环视了一周。
众人默认。
就经济条件来说,程老二家在整个泥塘镇都算是好的。
程老二分家的时候,分到的田不多,但是得了一块好山,他脑子好,特地去外面学了园林技术,回来后在那片山上种起了景观树。
那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
开头快十年,种树都不挣钱,后面C市经济起来了,想评园林城市,到处找景观树,程老二因此发了财,树全都卖到市里,一卖就是二三十年。
这期间,他生了儿子,起了楼房,儿子长大,接手了他的事业,他才退休。
但程老二退休以后也没闲下来,不种树,他就插田种菜养猪养鸡,说是给自己吃的,但每年猪都养两头,一头自己吃,一头卖掉,鸡鸭也养了一群,村里谁家亲戚想买土鸡和土鸡蛋,第一个就去找他。
丈夫勤快,儿子懂事能干,儿媳孝顺,孙子听话,自己也不是好吃懒做的,叶美凤的生活在村里大部分人看来都是十分顺遂的。
“如果真有那么好就好了。”叶美凤冷笑一声,“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程老二在外面千好万好,在屋里就像一头疯牛。”
“你们光知道我第一个孩子是摔倒了才流掉的,那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会摔倒吗?是他的好爸爸推的!”
“衣服没给他熨平,要打要骂,饭做得不合他口味,要打要骂,他要什么东西,给得迟了一步,也要打要骂,就连夜里翻身起夜把他吵醒了,都劈头就是一耳光过来,这样的日子,我过了整整五十年。”
她的声音里满是令人心惊的怨恨和痛苦。
众人第一次知道程老二还有这样一面,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屋子里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叶美凤也不在乎听众的反馈,继续说道:“那天晚上,我有点上火,菜里就没放多少辣椒,他嫌味道不够,我就去把菜都回锅了一遍,加了一点泡椒,自己只吃一盘咸菜,不知道是哪里惹了他,他拿起盘子就往我身上脑袋上砸。”
“这样的事又不是第一次了,我已经习惯了,但那天他好像心情特别不好,打了我一顿都不够,半夜里,逼着我把旧衣服都拿出来洗,不洗完不准睡。”
她摸了摸身上的小外套:“这套衣服,就是那个时候找出来的,看见这身衣服的时候,突然我就觉得,这样的日子真是没过头,不如死了算了。”
“然后我就想,怎么死呢?”她眯着眼睛,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我想起了泥塘,那里不是不详吗,我干脆就死在那里好了。”
“死了以后变成鬼,把他拖下来。”
卡文途中,惊闻上毒榜噩耗,失去活力,但还是要更新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