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哪个长辈能不喜欢林惜岚呢?赵雾完全想不到。
之后的见面也便顺理成章,兰晓英知道她要去见赵雾家长,特意打了几个电话过来叮嘱,林惜岚本来有些紧张的,被她家长里短地一说道,竟奇异地放松了下来。
——无关别的,只是去见赵雾的家长而已。
年夜饭是在陈家吃的,林惜岚终于见到了张亦澄的母亲,他的父亲工作保密,依旧无法出关,但即便如此,整个陈家还是久违地热闹起来,她也终于明白了,张亦澄那股子要命的活泼劲儿是从哪来的。
陈暄和赵雾年龄差大,今年已近四十,然而半点不见沉闷,眼底神采奕奕,有她在,陈家饭桌便一扫开会风气,有说有笑,真的像寻常人家了一样。
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张亦澄上蹿下跳着大呼小叫,动画片没了,园子里也没有几个同龄伙伴,她只好拉着林惜岚说话,嘀嘀咕咕地抱怨起母亲。
陈暄今天见到林惜岚喜出望外,完全没想到自家老弟有生之年还有坠入爱河的一天,很快便从女儿手中把没聊两句的人抢走,好奇地问起两人恋爱经过。
“谁先追的谁呢?”
问题一出口,客厅里的脑袋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就连那状若不在意的爷爷舅舅,也在围棋间投来了一瞥视线。
林惜岚大窘,反而是一边的赵雾含笑回应:“当然是我追的人家。”
这对陈家不算太意外,赵雾要是那个光等着被追的反而让他们有些奇怪了,外人都说他冷淡,然而一旦他确定目标,陈家人是领略过他那可怕的耐性和决心的。
赵雾主动接茬,无奈道:“您还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我吧。”
陈暄偏不,又问林惜岚:“赵雾这家伙,追人很讨厌吧?”
林惜岚失笑,赵雾瞅过来,她要揶揄的话收了回去,想了想,摇头道,“也没有。”
又补充道:“赵雾很好。”
陈暄目光不可思议地在两人之间打转,忍不住朝陈俪道:“您看看,这还是那个被叶穗抱怨三天三夜的赵雾吗?”
她说完,一拍脑袋:“不好意思,不能在现任面前提前任。”
林惜岚却笑了,“没关系,叶小姐和我是朋友。”
叶穗这事儿也算圈内一桩不小的八卦,在座的除了老人家,对内情一清二楚,陈暄拍拍她的肩,“你也别介意,他们我看着长大还不清楚么,谁也瞧不上谁,要能成早八百年前就成了。”
感情这件事就是这么没道理,两家再看好的姻亲也能被处成发小亲情,青梅竹马这个词都不乐意提。
林惜岚其实很羡慕这种发小,她从小到大,每一次升学都像一次筛选,被迫一路独行,每去到一个新地方都像重新开始,身边全是新同学,一个能深交到了解过往的人都没有。
陈暄眉飞色舞地说着,她年纪大,和圈里那些人的关注点又不一样,问起她读书时代,问起她的工作,感谢她对张亦澄的照料,最后落脚在一声感慨上:“你们要小孩的话,要么早点要么晚点,别卡在中间不上不下!”
事业上升期被打断是一件麻烦事,然而林惜岚还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件事,一时间有些尴尬——她和赵雾结婚证都还没领呢!
然而她提得太过坦然,就像他们结婚也会如此理所当然一样。
那些她曾经觉得遥不可及的承诺,正一一在她眼前兑现。
除夕夜要守岁,然而陈家没一个闲人,老人家睡后,陈俪把林惜岚喊到了楼上,她一直提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地,该来的总会来的。
陈教授神情依旧淡淡的,林惜岚以为她会问她和赵雾的事,结果第一个问题却是关于她的工作。
那是一种林惜岚常在赵雾身上看到的从容和坦然,陈教授和她谈起职业规划,她读过她写的报道,也看过她制作的纪录片,作为京大院长,她的视野远比林惜岚这样的新人后辈宽广,林惜岚听得入神,几乎都要忘了这场会谈的初衷。
——可陈教授表现得像真的只是在和普通后辈谈话一样。
可普通后辈是没有机会得到这种指点的。
陈教授望着她,平静道:“你很聪明,但聪明是不够的,你还必须足够敏锐。”
不敏锐的人是无法帮助到赵雾的,甚至会拖垮他,林惜岚很清楚,她张了张嘴,心领神会地道谢。
陈教授那张惯来波澜不惊的面孔闪过一丝不明显的微笑,颔首道:“去吧。”
林惜岚下楼,赵雾躺在沙发上,仰头看她,含笑问:“如何,陈教授难为你了吗?”
陈暄带张亦澄回房睡觉了,楼下守岁的只有他一人,电视机里春晚正热闹唱着歌,她眉眼舒展,会心一笑,忽然道:“陈教授好像以前的我妈妈。”
她和兰晓英明明天差地别,可林惜岚却看到了骨子里相似的那一部分,什么都不直接说,曾经兰晓英就是这样对她的,所有的付出和爱都在背后,都在不动声色中。
赵雾拉过她的手,将人扯到怀里,“像吗?干脆直接改口叫妈好了。”
陈教授气场心有余悸,林惜岚连连摇头,赵雾笑起她来,额头抵住她的额头,“怎么,还想悔婚?”
林惜岚和他拉开距离,“……这也太早了。”
当代年轻人平均婚龄二十七岁,她还不想这么快步入爱情的坟墓。
赵雾轻笑,想起什么,“你猜我爸妈多少岁结的婚?”
林惜岚想了想陈教授冷若冰霜的脸,又算了算赵雾年龄,非常迟疑:“二十五?”
赵雾摇头:“二十二,等我父亲一到婚龄就领证了。”
这在圈内也确实是奇闻,林惜岚有些意外,赵雾摸摸她脑袋,莞尔,“你想不想去参加婚礼?带你转悠玩一玩。”
京城都来了,还有什么不敢见人的呢,林惜岚百无聊赖地点头,然而,真正踏入那寓邸场地后,她很快便后悔了。
——她一定是最近过得太滋润顺利了,才会丧失警惕之心,忘记这个圈子有多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