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一开,驾驶室那人回过头,他威严沧桑,目光如炬。
“彭世杰,你好。我们又见面了。”唐卫国冷声道,“怎么,改行啦?不抢车,抢人啦?”
看见这张脸,彭世杰顿时脸色煞白,浑身发抖,流下了绝望的眼泪。
小区门外,三辆警车无声地停在门口。
黑灯瞎火的居民楼一盏盏亮起了灯,大约十来名便衣陆陆续续从楼内快步而出,四人押解彭青云,像擡畜生一样把他擡进警车。
随着呼啸而去的警笛声,一切重归于寂。
早在数天前,唐卫国就已得到消息,自己家小区楼下,常有行踪可疑的人员出没。
作为经验丰富的老警察,他敏锐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知道极有可能与自己最近办的案子有关。以往警察办案办到一半,忽然中毒,瘫痪,自杀身亡的事情都有,他知道内里的隐情,更是格外警惕,每日如履薄冰,收到消息后当机立断,连夜将老婆和儿子送到别的地方居住,自己留在原地,按兵不动。
毕竟华咏调查的进展已到了关键时刻,任何冒进都容易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在确定可疑人员身份后,唐卫国很快和局长耿捷做了探讨,两人研究后一致决定,迅速组织一支特别行动小组,摸清彭家兄弟的行动计划,以最稳妥的方式将他们一举抓获。
耿捷安排唐卫国作为行动的总指挥,为他挑选了两名身高体型相似的刑警队员掩护其身份,还包括一批身体素质优秀,擅长擒拿格斗的同事从旁协助。毕竟要面对的是穷凶极恶的车匪,有很大负隅顽抗,持枪拒捕的可能,因此要在确保活捉嫌疑人的同时,维护自身安全。
小组蹲点数日,没日没夜,终于确定在今晚的十一点,正式展开行动。
这是一次干净利落的行动,从今晚埋伏到抓获,拢共不到五个小时。
审讯初期的进展不算非常顺利,一开始,彭家兄弟还带着横行街头的粗暴匪气。
然而这种莽夫只能干点杀人越货的粗活,单凭这次有勇无谋的行动,就能判断出这两人多么浮躁,多么急功近利。
论及攻心审讯,心理博弈,他们怎么会是专业的刑警的对手。
几个回合的交锋后,兄弟俩就败下阵来,从开始的佯装镇定,到紧张无助,自乱阵脚,最后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为了保住弟弟彭世杰,彭青云还交代了很多华咏有关的重大事实,包括平州商旅的非法经营案,陈国栋案,华咏的账务管理和流动情况等等。华咏的账分明账暗账,像诸如固资,保险账,员工工资和福利账这些明面上的,都是放在公文柜里可查的,而至关重要的暗账,则放在不为人知的地方。
在案情分析会上,唐卫国推测,知道华咏暗账的,多半只有侯镇林最亲近的人,包括左轮,宋宇和温代代这类家属。那么接下来,除了密切关注侯镇林的行踪外,巡查左轮和宋宇等人的下落也是重点,争取逐个击破,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取更多有效的信息。
很显然,这次彭家兄弟的贸然行动,让本就危机重重的华咏更加被动了。
这天深夜,侯镇林没有回家,而是去了角县市内,他另一处居所。
该居所地处隐蔽,没人知道他住在这里。现在他既不能冒然回别墅,也不宜在市区的老房子出没。
“左轮,”他拨通了手里的电话,“把小宇所有的身份信息整理出来,解除我跟他的关系,你快点去办,办完之后立刻回南洋,不要逗留。”
左轮恩了一声,“但是彭世杰俩兄弟,我看也不能留了。”
“两个蠢猪!留着下饭吗?”侯镇林暴怒,差点把手机摔了出去。他最近血压越来越高,一生气,当即头晕耳鸣,心跳如雷。
当初将彭家兄弟招到总部,他就一直不踏实,俩兄弟虽然是亡命徒,但好日子过太久,有点找不着北,胆量有余,机敏不足,更不懂和公安博弈的策略与技巧,尤其是彭世杰,一贯冒冒失失,侯镇林一直想把他俩调离,但又杂事缠身,一桩接一件,总想着要办,却临到头总被别的事情绊住。
他平息了一会,低声道,“这个我有安排,你做好你的事,一切等我回复。”
放下电话,侯镇林走进书房,打开书柜,从最底层的暗箱里,抽出一个提款箱。
他按下密码,咔哒一声,严丝合缝的提款箱打开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放进箱内,将箱子重新锁好。
侯镇林心里很明白,唐卫国是对付不了的了,这人软硬不吃,硬上他就会鱼死网破。况且如今身边损兵折将,人手不足,温代代身怀六甲,也受不了刺激,最好的办法就是且战且退。
此时的侯镇林倍感四面楚歌,好像无论怎么反击,都会在中途出现一系列的变化,将他的安排搅乱,原本指望贿赂唐卫国,行不通,反被他抓到把柄,后有陈国栋抛砖引玉,章立文死前交代大量内幕,如今彭家兄弟又立一“功”,这些人对他的情况都非常了解,一旦某些重要信息被公安掌握,他必然万劫不复。
侯镇林不愿坐以待毙,他盘算着,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再让彭家兄弟出声,这两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根本顶不住审讯的压力,只会把自己拖进水里。
一旦彭家兄弟死亡,就可以把大量不利的罪责推到他们头上,挣得一丝生机,缓解目前的险境。在此之后,先把温代代送走,再解决唐卫国,之后打点一番,把公司卖掉,把股权转让出去,如果顺利的话,经此一役,他必然就能远走高飞,飞到南半球的某个僻静岛屿,在当地承包几个葡萄田,轻松做点酿酒生意。
钱够他花几辈子的了,只要能走,一切就可以圆满的结束了。
想到这,侯镇林却没有轻松的感觉,他重重叹了口气,看着窗外渺茫的黑夜,陷入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