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惊变(2 / 2)

绯宇 黑金 3275 字 6个月前

苏朝晖屏住呼吸,竭尽全力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当然,下一秒他想起,丁火是个聋哑人。

前方,宋宇像蓄力的猫一样伏在墙边,凭借钥匙的声音,来判断丁火的距离,同时,手掌挨上身旁的门,轻轻推开一条缝,转头对苏朝晖使个了颜色。

苏朝晖会意,率先溜了进去。

宋宇一骨碌滚进去,站在门后。

屋里很黑,没有开灯。透过门外墙上的光影和渐近的钥匙声,两人都知道,丁火越来越近了。

苏朝晖蹲在门后,看着对面墙上的人影越来大,像黑暗而无形的潮水,快要压得他窒息。

与此同时,还有那冬天里的铁锈气息。

门闩一声轻响,苏朝晖来不及反应,他看见宋宇像一条潜伏已久的毒舌般探了出去,他一手扣住丁火的双臂,一手捂住嘴,闪电般把他拖进屋里。

“快!”宋宇腾出手夺过丁火挂在腰间的钥匙,递过去,“别把门关死了!”

苏朝晖接过就往外跑。

丁火吃亏在听不见,他原本已经察觉到了人的气息,正在判断方位,但宋宇在明处,速度更快,于是险胜一筹。此时宋宇手臂使力,准备把他拧晕自己就溜,谁知对方肩膀往后一顶,挣脱了半边束缚。

这一下很重,宋宇发现自己轻敌了,只见丁火转过身,轻轻关上门,冷冷看着自己,慢慢从腰后抽出一把匕首。

“操。”宋宇霎时心里一凉:这人怎么上夜班还带刀?

苏朝晖紧紧将钥匙攥在手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踮着脚,跑到消防通道门口,找到方头钥匙,轻轻插了进去。

咔的一声。

自由的声音!

此时的苏朝晖不敢窃喜,他咬紧牙关,发疯般往楼下冲。

七楼到一楼,用跑的只需要一分钟。他却不知是累还是紧张,像遇到鬼打墙一样,怎么都跑不到头,好像跑了一年,快要筋疲力尽,才看到一楼的楼标。

在奔跑途中,他找到了开锁的钥匙。此时的一楼开着灯,却没有人,他抓起那把铁锁,将钥匙插了进去。

新鲜的空气已经灌了进来,他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喘息着。

如果现在有电话,他会先打给苏玲,告诉她自己很好;再打给公安,把一切都告诉他们,谁拐走自己,谁伤害自己,谁在搞诈骗,谁在帮自己。

他下意识回头,楼梯上空空如也。

宋宇怎么还没来?那个丁火一看就不是善类,他会有事吗?

凌晨2点49分:

小会议室里黑暗狭窄,两团看不清的人影你来我往,缠斗在一起。两人都是练过的,对于肌肉和关节的控制力比常人都强,因此出手是电光火石,却几乎没有声音。

宋宇的眼睛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心理却没有。他生平最恨又黑又窄的地方,总让他回想起痛苦的过往。

然而这却是丁火绝佳的战场,他恨恨地想,已经跑了一只小羊,这个再跑,自己的尾款就拿不到了。

他再次举起匕首扑了过去。

寒光再起,宋宇敏捷地贴地一滚,摸到一杆细硬的物体,当的一声,刀尖扎在地上,他右手扶墙,往后一撑,又躲开一刀,紧接着就丁火转身的空档,举起笔尖往他脸上扎去。

丁火不知道宋宇是左撇子,一直防着他右手,如此失策,被扎得剧痛无比。

宋宇原本是对他的眼睛扎的,但是屋内太暗,扎进了颧骨,一股血的味道弥漫而出。

我不会把他扎死了吧?哪知宋宇一走神,丁火趁机举起匕首,一刀刺进他的左肩。

“嘶!”宋宇倒抽一口冷气,左手顿时脱力,紧接着眼前寒光一闪,“完了”,他心里一凉。

睁开眼,房间里一片雪亮,刺得人头晕目眩。

苏朝晖闻到了血的味道,开门时看见两团黑影无声地扭打,他打开灯,看见刀尖恰好悬在宋宇咽喉。

“杀人了!”他放声大喊。

屋内二人同时一愣,双双望向门口。

“你回来干啥?”

擡头的刹那,一连串血珠滴在宋宇的脸上,他擡手去抹,同时看见丁火拿着匕首,正在往自己肋下刺。

蓝色的工作服上顿时多了两块血印。

“你干什么?”宋宇一声厉喝,起身就去夺他的刀。

“别碰他的刀!“苏朝晖看出丁火想要嫁祸,急忙出声制止宋宇。

走廊上,闹铃狂响,宿舍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所有的人都起来了,乌央乌央的脚步往同一个方向走来。

“我知道了,”宋宇踉跄起身,捂着左肩指着丁火,对苏朝晖道,“他要杀我,他是来灭口的,谁想要我死?章立文?我得罪他了?他为什么这么恨我?”

苏朝晖差点瘫倒在地。丁火,灭口,章立文,自己当时就不信,章立文口口声声说自己聪明,怎么会留下自己的命?不是平添烦恼吗?他把自己送到这里,又把宋宇引过来,一石二鸟,要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神不知鬼不觉的埋葬一切。

怎么办,怎么办?五哥,老杨,九妹,日记。

他的脑子飞速旋转。

“怎么回事!”五哥拨开人群,他语气严厉,神色却很冷静。

此时的丁火浑身是血,他委屈地缩在地上,胡乱地向五哥打着手势。

与此同时,老杨,九妹,阮文君也都陆续赶到。

“反了天了!”五哥怒不可遏,他想起丁火是陈国栋的亲戚,急忙让人扶起丁火,继而指着宋宇,“我早就觉得你的心思不在这里,想离开,可以跟我打报告,为什么伤人?”

“放屁!谁伤他?是他自己捅自己的!”宋宇怒道,“想要老子的命,别玩阴的!”

“谁要你命,你命值几个钱?”九妹上前,对旁边几人道,“先拿药箱来,再送小丁去医院!”

阮文君拿来医药箱,几个大个子的男人也围了过来,两个将丁火扶起擡走,两个抓着宋宇给他包扎。

“不需要,”宋宇挡那两人,指着五哥,“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五哥恍惚一下,哦了一声道,“想走,可以跟我打报告,为什么伤人。”

“那我现在打报告,你让我走。”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一致转向五哥,好奇地期待着他的回答。

良久过去,五哥摇头,“等你伤好了再走。”

“听听!”宋宇对周围的人说,“他压根没想让你们走,他就是个骗子,不信你们等着,你们在这里干五年,十年,干到倾家荡产,六亲不认,也一分钱都拿不到!我认识他老板,陈国栋,他欠了…”啪得一声,他话音未落就挨了重重的一个耳光。

老杨蹲下身,“我看错你了!别再妖言惑众!”

宋宇在众目睽睽之下挨了如此响亮的一巴掌,顿时火冒三丈,他挣扎着就要与老杨打起来,可左肩伤口太深,整个左手都没了力气,刚举起一半,就被死死按住。

“别他妈吵了!”

苏朝晖忽然大喊一声。

他指着宋宇,“赶紧把他关起来,”说完他看着九妹,“别让他说话了!”

“呃…”九妹一愣,“对!你们几个,抓着他!”

“不行!”听到关这个字,宋宇强势的态度立刻变了,他脸色惨白,连说话都开始哆嗦,“那还不如捅死我呢!”

哪怕死亡当前,哪怕肩上的血洞还在流血,他没有任何恐惧或痛苦,可一想起幼年被老汉关在牛棚里的记忆,顿时呼吸困难,耳鸣心跳,双手难以自持地颤抖,当场一口就血喷了出来,“不吵了不吵了!真的!我不吵了!”原本坚硬的声音变成了沙哑的哀求,“别关我!你杀我吧!”

旁边的几个大汉又怎由得他,四人连拖带拽,把他往走廊深处拉,血蹭得到处都是。

“我不去!我不去!”他惨叫,“别关我!”

苏朝晖胆战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的后背彻底湿透,他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声音,那深渊里垂死的惊鸟最后的绝望惊叫。

操啊,老天啊,你可怜可怜我吧!苏朝晖心中也在惨叫,他半途折返就是觉得事情有异,宋宇拿了钥匙给了自己,独自留下与丁火肉饼,如果他因自己而死,苏朝晖不能接受良心的谴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