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的确是个烂大街的名字,苏朝晖赶紧透露重点,“我小时候你经常带我玩,那年在老家,我们在桥洞,桥洞底下,玩抽陀螺,我玩的不好,你就跟我说加油,加油啊。”
说到这,他稍微顿了顿,一边观察着九妹的表情,一边等待对面的反应。
对方嗯了一声,没有要挂掉的意思,“抱歉啊,我这边很吵,你说。”
随着这句话结束,那边忽然变得非常安静。
此时的苏朝晖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全悬在刀尖上,他回忆着那天此人的形貌,形容道,“你那会特别瘦,穿着白衬衫,灰长裤,风一吹就要倒了,你现在有没有长胖啊?”
“没有!还是老样子!”对方提高了音量,“你怎么样?一切都好吗?”
苏朝晖把手揣进口袋,狠狠捏了捏拳头,刚要再开口,听见走廊上远远传来一阵阵笑声。
似乎有一些脚步声往这边来,不重不轻,苏朝晖担心是晨会结束,五哥来了,于是继续念话稿,“挺好的,我在一家化妆品公司上班。”
“什么牌化妆品?”
“蝶恋花。”
对方再次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彻底把苏朝晖弄晕了。
“以前听朋友讲过,当时我并没有在意。”那人哈哈笑道,“正好,我下个月要回家了,你能给我个折扣吗,我买给我老姨。”
这个回答彻底超出所有的预判,苏朝晖的脑子轰隆一声炸了,他感到自己背上的汗珠正在一道一道往下淌。
这是个骗局。他清楚地知道,这群人以直销化妆品为由,搞的是虚假宣传和限制人身自由的勾当,罗马就是最好的证据,自己怎么能骗其他人呢?
九妹原本抱膝而坐,听到这话顿时站了起来,两眼放光地推了推苏朝晖的肩膀。
苏朝晖却飞速地在脑海中检索着可用的词汇,想着怎么拒绝。
正在这时,走廊上的笑声和脚步声逐渐清晰,虚掩的门传来吱扭一声,苏朝晖下意识回过头看去——
老杨黑着脸站在门口,他正要开口,只见九妹一把拿起电话听筒,然后对老杨比了个嘘,随即站起来,把听筒给苏朝晖,过去把老杨往门外推。
“早不来晚不来,鱼都快咬钩了,你…”九妹抱怨着把老杨撵出门,一看宋宇也在,就换了个话头,“咳。我看小亮表现不错,让他初步接触一下业务。”
此时屋内只剩下苏朝晖一人,他握着听筒,手心的汗水直往下流。
“亮亮,你还在吗?”
苏朝晖嗯了一声,往身后瞥了一眼,低声地快速说道,“大哥,你在角县塘泽路桥洞底下给过我一张名片。”
“孩子,你是不是遇到困难了?”对方也同样压低声音,“你旁边有人吗?”
苏朝晖看了看门外的九妹,故意大声道,“啊!现在还没呢!你放心!”
门外,老杨往里面看了一眼,有些不满地对九妹道,“你这也不合规啊,他才来五天,理论上讲,我们七天才能上岗。”说完就要推门进去,一旁的宋宇冷不丁道,“老杨,表彰大会是几号?”
“25号,”老杨站定回答,“没几天了,你好好表现,有机会的。”
宋宇挠头道,“我提前打申请,能给我发个妞吗?在这什么都好,就是开不了荤。”
“滚!小流氓!”九妹往他头上打了一下,“你不能向上级提问,但我可以稍微透露一点,只要你表现好,组织会尽量满足你各方面的需求。”
苏朝晖浑身冰凉,手把纸箱抠了个洞。
刚才电话那端的人说了一句话,此时苏朝晖还能站得住,全凭意志力。
他说的是:“孩子,我是角县的派出所民警,你在哪?”
苏朝晖再次压低声音,“我在光明的…”
咚的一声,他话没说完,九妹折返回来了,看样子没察觉什么,只是按下免提,示意苏朝晖把听筒放回去。
苏朝晖放回话筒,立马调转话锋,“哥,你别跟我客气,这样吧,我给你个邮局信息,你觉得合适就汇钱给我,我把产品邮给你,觉得不合适也没关系,咱们常联系。”
“好啊,”对方也滴水不漏,“我要三套。”
苏朝晖却说,“哥,我们都是一家人,我不挣你钱的,你拿一套给姨娘试试,如果好我再给你邮。”
“好嘞。那说定了,你忙吧,我也去上班了。”对方挂断电话,苏朝晖神色如常看着九妹,“不好意思,我不敢…”
九妹给了苏朝晖一个拥抱,“小亮,从现在起,你就是准业务组长了!”
苏朝晖差点就要哭了出来,终于,终于发出了求救的信号!
当然,他从晨会中知道,这里的晋升系统叫五级三阶制,自己升为业务组长,也就有了带新员工的资格,也就不再那么容易被老员工盯梢了。
“谢谢你,”苏朝晖平复着心跳,收敛起强烈的心绪起伏,“九妹,相信我。我一定好好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