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烧纸(2 / 2)

绯宇 黑金 2252 字 6个月前

“诶,”宋宇被烟熏的直流泪,他一夜没睡,忙的头晕,便蹲着休息,嘴里不忘调侃正在忙活的左轮,“这次你又救了我的命,但我还是那句话,闲事少管。诚心想死的你别管,你今天救了他明天还死;装样子唬人的你也别管,别他没死成还连累了你。”

左轮回身望去,“不知道你是哪种?”

“你别管。”蓝黑的天幕下,火光随风摇曳,红色的胎记在光影里尤为醒目。

这个“又”不是随口说的。半年前,宋宇在台球厅陪练的兄弟在斗殴中给人打死,钢筋正中后脑,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冰凉了。他找到那个拿钢筋的人,开车从角县追到百公里外的苍州。其实没想要人命,可那人是飞叶子的,亢奋之下拿了把喷子就要霸王硬上,当时宋宇浑身上下就一把刀,冷兵器对热兵器,枪已经怼到了脑门前。好在左轮及时赶到,人才没被打成血蜂窝。

“不要命人很多,但喜欢赌命玩的不多。”左轮指着额头,“当时就这么近的距离,知不知道轰下去人是什么样?”

“我都死了我管它什么样。”宋宇对枪支弹药也有所了解,知道喷子的子弹是成堆成堆往外打的,血肉之躯被喷上一堆子弹,场面是多么的震撼。他歇了片刻,又继续烧纸,顺便问道,“你这次去哪了?”说完,他伸手在左轮的棕色夹克里乱摸,“带枪没?带钱没?”

“你也别管。”左轮每趟出差都讳莫如深,公司里也没人知道他去干什么。他是南洋人,以往在海外当兵,还有一个脑瘫的弟弟靠侯镇林花重金养着。他跟在侯镇林身边的时间跟宋宇差不多,大部分时间是侯镇林的司机,时常会消失一阵,回来的时候,很多难事忽然就解决了。

“侯爷要把楼解散了改组,消化到分支单位,你知道么。”左轮忽然停下手问宋宇。

宋宇瞪大了眼睛,“不知道!”他正要再问,左轮口袋里的手机却响了。

“你们在哪?我在这转半天了,找不到路。”话筒里的女人很大声,宋宇听了却将脸上的戾气收起,冲着电话喊道,“大姐,你遇着鬼打墙了,赶紧就地撒泡童子尿!”

左轮拿着电话,顺着小道往路边跑去。

看着左轮远去的背影,宋宇的脸又沉下来。他呆坐半天,想到搞重组,就明白了侯镇林那一枪的原由。可事到如今,想的越明白心里越酸楚,他看着兴旺的墓碑,觉得骨灰盒尚分三六九等,人命却是一文不值。兴旺出生就遭遗弃,一辈子没体会过家的滋味,匆匆行走十来年又仓促离开,唯一的慰藉就是有人安葬。而那些在暗处悄无声息地消失的,又是哪家的孤魂野鬼。

身后传来一阵快速的高跟鞋声,宋宇回头望去,见左轮领着一个女子快步而来,她柳叶眉,丹凤眼,虽然清秀,但面颊消瘦略有病容,因此稍微少了几分色彩,她径自走到宋宇旁边,冲着墓碑跪了下去,沉默地一起烧纸。

宋宇无奈地笑了声,“姐姐,你又不认他,你跪个屁啊。”温代代是侯镇林的妻子,宋宇一直不知道喊她什么,看见漂亮的就都叫姐姐。

或许是山风,或许是晨露,空气中凉意渐重,温代代剧烈地咳嗽起来,手里始终不停,默默低头烧纸,脸色像亏了气血般铁青。

“回去吧,”左轮上前去扶,“墓地对胎儿不好。”

温代代急忙截住左轮的话,“没事儿。”

宋宇脸色一黯,撇了眼温代代的肚子,神色微变却没多说,他接上方才的话问左轮,“重组了,那人员怎么分?”

“这也是我要问你的,”左轮闷声道,“你的朋友,你住抓紧时间表态。”

宋宇思忖着说,“串子老练,给他分到台球厅,当个陪练;宝玉岁数小,字也不认识,得学个手艺,给他找个大厨,从学徒干起,做切配跟打荷。”

“还有一个,”左轮强调,“那个不像这里的人的人。”都说某地方某行呆久了会挂相,左轮这话一出,宋宇就知道是谁。

“你猜他什么来头?”他狡黠一笑。

“我不想知道,”左轮直言,“你直接安排。我来办理。”

宋宇道,“我和那边人交情浅,怕侯镇林疑心,你先安排你的熟人去保他的命,别的不干涉,他情况特殊,免得有人打小报告。我急着想也想不到好办法。”

左轮点头道,“那你尽快,我不久又要外出,消息有延迟。”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他接起来说了几句好,然后挂掉电话,“侯爷找我回去,你送嫂子吧,我打车。”

“您忙。”宋宇朝他拱了拱手。

温代代目送着左轮离开后,才开口问,“你在说谁?”

知道她不太过问公司的事情,宋宇也不打算多说,便道,“我那天碰见的一个逃命的人,因为我拖了他的时间,差点断了他的生路。”

眼前的黄纸已经全部燃烧殆尽,温代代闭了闭眼,道,“那你去帮他。”

“遵旨。”宋宇嘿嘿一笑,弯下腰在温代代的肚子上敲,“有人吗?给哥开门。”

“没有人,才一个月,就是块肉。”温代代伸手画了个大小,“我上胎就停了,这胎我也没抱希望。”

宋宇笑了两声,忽然凑到温代代耳边,“侯镇林在床上厉不厉害?是不是老当益壮?你有没有欲仙欲死?”

温代代花容失色,“臭流氓!”她起身推开宋宇,指着兴旺的墓碑,“你自己跪着吧!”

“瞧见没,孕妇脾气大。”宋宇对兴旺道墓碑笑道。把温代代逗生气后,他拿了个蒸饺塞进嘴里大嚼特嚼,据说鬼吃过的东西没味,他嚼了半天,的确没尝出味。

“他们走了,你陪我。”

“你要不要女人?我上纸扎店给你挑个漂亮的,大胸大屁股。”宋宇对着石头絮叨,感受到头顶滴下来的水珠子,又脱下外套,将贡品和烟酒盖好。他擡头看了看天空,波云诡谲,山野弥漫起坚硬的水汽,眼看着又要下雨。

云动了,里面有沉闷的雷声,像有龙要钻出来,树林随风层层叠叠地涌动,嗡嗡作响,夹杂着惊鸟的怪叫。

宋宇身子一斜,躺到墓碑边的台阶上,手枕在脑壳下,翘着腿沉默地望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