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存在?他明明有名有姓,是个高门大户,却落魄地像只来历不明的孤魂野鬼。应昕觉得心口堵上了一块坚硬的石头,刺痛着她的心。
她顿了半晌,温柔地安慰他:“可能是因为你妈妈的事,他们才没有跟你家再有联系的吧。不过你放心,我听说,外婆是最疼外孙的,她即使不在你身边,也一定惦记着你的。”
“嗯……但愿吧。”他抿着唇,湿润了眼眶。
“人生还真是无常,如果不是听你说了这些,我可能也会跟其他人一样,羡慕你的人生。”应昕不由地感叹道。
“那你知不知道,我最羡慕的,是你的人生。”
“我?可我的人生,再普通不过了。”
“对啊,普通又幸福。”说罢,怀远向她递了一个神秘的眼神,“你想不想知道我更悲惨的人生?”
“你还有更悲惨的人生?”
应昕目瞪口呆,她原以为,刚刚那个便已经是天下最悲惨的故事,但见他的强颜欢笑,她却莫名感到心惊。
“是啊,更悲惨的人生还没有告诉你呢。”怀远倒是释怀不少,波澜不惊地讲述起来:“他死后,我天真的以为自己的好日子就要来了,只要我顺利当上怀氏集团的董事长……”
“但是没想到,那才只是个开始……”他又大大地饮了一口酒,“怀氏集团是我爷爷创立的,他参过军,打过仗。后来,在一场仗后,他上了失踪名单,等他找回来,却总被闲言碎语说成是逃兵。他一气之下,便退了伍,后来帮着一些走私集团做起了跑货的生意,就这样挣了他的第一桶金。”
“后来他回到桐州,开了公司。再后来有了我爸,听说他从小就很聪明,小小年纪就对生意的事知微见著,很快就能帮着爷爷打理公司,怀氏集团就是在他的手里发展壮大,有了今天的规模。”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却突然干起了不干净的买卖。当年我爷爷下海做生意的时候,认识了一些东南亚的大人物,我爸就抓着这些关系,干起了走私、军火、甚至毒品的生意,他越来越胆大,即使是老爷子管教他,他也没有收手。这些我都是在继任董事长以后才知道的,所以,当我还沾沾自喜,想通过自己实现一番宏图大业的时候,却发现他留给我这么大一个火坑。你说,他是不是疯了?他是不是害死我妈还不够,还要我来给他陪葬?”
白天,在应昕发现了家中的暗室时,她便隐约猜到了怀氏的背景,但让她始料未及的是,这些,竟都是这么一个“疯子“造成的。她怔怔地看着他,眼里流露出难掩的感伤。
“你应该不会相信我吧?”他失落地问她。
应昕闭口无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她也觉得奇怪的是,她竟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话。
“不,你不会信我的。你不会信我这八年来耗费多少精力才停掉了那些生意,你不会信我变成今天这样已经是我尽了最大努力的结果,你只会相信你看到的,我如何残忍地杀了人,我如何粗暴地对待你……”
“我……”应昕哑口无言,他说得没错,即使她信他,她也不能信他。
她埋下头,听到他深深的叹息,手中的酒一杯接着一杯,随着他的不甘一起被吞进肚子里。
“其实我本不该告诉你这些的。”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一只小手。
“因为你怕我知道你的秘密,从此不再觉得你是铁板一块没有弱点吗?”
怀远微微一怔,双眸中满是难以置信,她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竟让他产生了一种对她的恐惧。
的确,这些年为了和公司里的元老们博弈,他用上了最狠辣的手段,让自己成为一头孤狼。他不和任何人亲近,只有阿睿、阿诚几个手下能跟他说得上话,但他也并不是无条件信任他们。在外人看来,他就是个只会埋头工作,永远独来独往,没有亲人,没有爱人的大铁块。
“所以你是刻意把自己伪装成现在这样的吗?”
怀远摇摇头,否认道:“不,伪装就说明还不够强大,我之所以能在怀氏站稳脚跟,就是因为,没有任何人会觉得我是伪装。或者说,其实我本性就是这样,不需要伪装。”
他的眉眼刺骨的冰凉,让她觉得诡秘莫测。
又是一阵的沉默。
过了许久,她才鼓了鼓勇气,郑重地开口:“怀远。”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他愣了一下才擡起头,认真听她说。
“你的遭遇我很同情,我也愿意相信你的话,但是,我还是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是真的觉得我能给你带来好运,还是你只是在换种方式报复我?”
她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虑,他对她的柔情也好,怒火也罢,真真假假,掺杂在一起,她分不清,辩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