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5 章(2 / 2)

我非君子 我爱大红袍 4171 字 6个月前

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梁月庭惊愕地擡头。

王银蛾淡淡地瞥他一眼,反问:“难道你还真要当我的小白脸?”

他一听,当即气愤地扯回自己的胳膊,侧开脸,可惜耳尖有些红。

王银蛾在心里嗤笑一声,转头对其他人冷道:“方才在场所有人都必须去,梁月庭都去了,你们岂有不去之理?是好汉,是孬种,自见分晓。”

最后几个字她咬得格外重,像拿着一只大棒槌,一下一下狠狠敲击在众人心头。

偏生王银蛾这人心思有些阴坏,还故意吓唬道:“快去,去晚了,一会儿敌军攻来,可不给你们开城门。”

那些人听后,立时打了个寒颤,个个惨白着脸,结伴往城门方向去了。

王银蛾亲自带着梁月庭闪身到城门下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替他松开手铐道:“一会儿,你就跟着他们一起出城搬尸体。”

“你不怕我偷跑掉?”

王银蛾擡首看他,只见他一双眸子清凌凌的,蕴含神性,恍若间二人好像回到当初……

她轻笑一声,退后道:“你要走就走,我总会把你找回来的。”

梁月庭立时攥紧了拳头,可为衣袖遮挡,她没看见,只当他丝毫不在意,心中不由恻然。

王银蛾不再多言,转身离开,打算登上城楼。她背对着梁月庭,目光隐隐作痛,又渐作冷厉。

既然梁月庭是因为放不下风凌霜和师父的死……那就让他什么也不记得好了,大不了从头开始。

城门轰然打开,先前被教训的军士们心慌胆怯地结伴出城,拉斗车的,擡担架的,拿铁锄的,各自忙活起搬尸体的事来。梁月庭也在其中。

这些尸体堆了不知多少天,已经发臭,气味恶心得人人捂嘴干呕。

梁月庭一个不甚跌倒,砸中一具尸体,脸和身子噗呲溅了一片恶臭的水。他当即滚到旁边空地上,大呕特呕,几乎要把苦胆给吐出来。原来那尸体放得太久,已烂成水了。

王银蛾趴在城墙砖上,冷冷看着br/>

她突然想起什么,大手一挥,变出一筐橘子,然后叫卫兵给这片城墙上的将士们分下去。

什么叫她小气,不肯和别人分好东西?本就是她自个儿存下的零食,量也不多,她乐意给谁就给谁。

王银蛾想着,把橘子剥了皮,将皮狠狠扔向尸堆中活动的一人。橘子皮一下子砸中了,她立时哈哈笑起来。

梁月庭将那橘子皮从头顶摘下,想了想,没扔而是捂住口鼻继续搬尸体,看来神仙也受不了这种苦活。

不过,他怎么不用仙法?王银蛾明明记得自己解开了他的禁锢,按理说这会儿他能使出仙法,不至于沦落到这个窘迫境况。

她脸上的笑渐渐收敛。

正这时,突然一阵急促的哨声盘旋而起,是敌军来袭。负责这边城门的将领粗声催促:“速速回城!”

那些军士们手忙脚乱地往回跑,甚者直接将斗车给丢下了。梁月庭也在往回跑,不想,为身后几人猛烈推搡之下竟然跌倒了,人群踩着他身子逃走。

他嘶声倒抽一声冷气,方坐起,城门已然砰然关闭。

梁月庭面色怔了半响,头渐渐低垂下去,仿佛已认命似的。

城楼上的守兵看见他,不由倒吸口冷气,斜眼去瞧王银蛾的神色。

这时候,护城桥已吊了上来,敌军在烟尘滚滚中杀来。

“右将军,要不要开城门放他进来?”一副官讨好地问道。

王银蛾淡淡地扫去一眼,目如冷电,吓得副官当即赔礼认错。

“满城性命岂可儿戏?”她语气微顿,“我亲自去。”

话落,她人已不见影子。

众军士四下寻找,却见她已来到城外和那跪在城门外的狼狈人影说着什么。

先头那个说错话的副官低声叹道:“会仙法可真好,这样不用看着心中重要之人死在面前。”

然而,卫兵却瞧他一眼,目光闪烁了一下。王银蛾半蹲下来,向他伸出手:“和我走。”

梁月庭没有动作。

这次,王银蛾不再给他选择的机会,直接抓住他的胳膊,身形一闪来到城楼上。

“唤军医来,给他看看脚踝。”

卫兵领命奔去。

王银蛾将他抱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里,这儿不会受箭矢和火石威胁,免得他腿脚不便逃不开。随后又给他施了洁净咒,再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条毛毯递给他,便默不作声地走开了。

城楼上已经进入战备警戒的状态,军士们来来往往发出咚咚的声响,压抑凝重的气氛化作一双强健的手,扼住每个人的呼吸。

梁月庭虽躲在安全的角落里,却也无时无刻不在将死的威胁里呼吸。

他扣紧双膝,听着心脏砰砰直跳,一种天性上的恐慌从骨节间的缝隙里渗透出来。

想他一个神仙,过惯了安逸的日子,即便降妖除魔遇到濒死危险也不曾害怕,如今却在一场战争的某个安全角落里感受真切的害怕。

为什么?他究竟怕的是生生死死,还是己身的无能为力,只能如蝼蚁般茍延残喘。

梁月庭一时陷入迷障。

外界响起了攻城的喧嚣声音,嘶喊声、怒骂声……如洪流冲击着城门。他感觉这座城连同天地都要崩塌了。

这次攻城来的格外气势汹汹,和人临死前的回光返照一般,王银蛾在城楼剧烈的颠簸中死死攀住城墙的砖石,突然像是嗅到一丝生机,她眉梢眼角溢出笑,大喊大叫:“守住城门!”

“他们要不行了!守住后,咱们反杀!”她神情犹若癫狂,然而那阵激情像把火,齐齐点燃了守城军士的心情。

日头已西斜,过的一会儿,沉入山头。天边云如火烧,映染了城楼上下的军士通红兴奋的脸庞。

眼见敌军攻势骤然式微,王银蛾大喜,挥手放出三道黄色风幡。刹那间,狂风大作,直吹得敌军睁不开眼,队伍逐渐散乱。

“吴阿壮速去出兵!”

一声令下,城门轰然大开,浩浩荡荡的骑兵冲杀出城,如同饿兽般,肆虐扫荡,将敌军冲得如一盘散沙,再一个个吞噬殆尽。

整个天地都要陷落了。

不知多久后,梁月庭被一声轰然巨响震醒,他昏昏噩噩地擡首,见天幕已然幽蓝,寒星点点。

他急忙起身去探情况,突然惊觉自己的脚踝已被人扭正包扎起来。他心中一时复杂。

城楼上的守兵面容威严肃正,另有一些士兵正在城楼上接送伤员和清理箭矢,此外,一些劳动男子正在军士监督下修补城墙。一切井然有序,不像是失守的样子。

梁月庭拦住一军士问:“大哥,战争已打完了吗?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军士早对梁月庭有所耳闻,知道王银蛾对他的重视程度,便恭敬答道:“守城一战已结束,慕光将军率领军队反击去了。”

梁月庭怔怔道声谢,忽而侧首,望向远处静寂的山林。那片神秘的青蓝中隐约升起一点火光,渐渐变大了。

欢喜城一战,可谓是赢得漂亮。王银蛾等一众将领可算拼尽全力,既守住了欢喜城,同时又把李飞将军的势力重创一遍。

此消息传入岐王耳中,还得了一番毫不掩饰的夸赞。

不多久,等欢喜城稍微安定下来,岐王便传令要她和吴阿壮领兵马过来,准备是要大进攻了。

恰好这时候,运送物资的部队到了欢喜城,王银蛾与那位将领接头,转而接手亲自扣押这批物资去往梁都外的营地。

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梁月庭,但他估计心里要乐开花了。

王银蛾如是想,却发现她走已到梁月庭住的小院外,不由得停下来,看了会儿匾额上书的大字,转身就走了。

她走后,院门后面走出一道修长人影,赫然是梁月庭。他望着院外许久,转身进了屋。

彼时,阳光融融,却是面子功夫,看着温暖实则冰冷。

翌日,王银蛾和吴阿壮率师直出欢喜城东大门,路经遍野尸体,西风萧瑟中,竟有一种大势将定的沉淀感。

突然,王银蛾挥手叫停队伍,却亲自跳下战马,往前走了几步蹲下身子。

随行将领警惕地跟上,却在看见她手里握的东西后面色一怔,嘴唇无声嗫嚅。

一只小小的红色拨浪鼓攥在她掌心,鼓两面绘画着顽皮踢球的小孩,生动活泼,但色的油漆有些剥落,像是放久了,或是拨浪鼓的主人时不时把玩磨损的厉害。

王银蛾单膝半蹲在地,手上拿着这么一只拨浪鼓,眼神良久地注视着鼓面,忽而孩子气地转了转鼓柄,那拨浪鼓就发出“砰、砰”的撞击声。

她把拨浪鼓收进怀里,起身,重新上马。

队伍再度启程。

吴阿壮默然看着这一切,谁又和他不是一样呢?

这波浪鼓的主人想必早就战死了,被王银蛾捡去也算是一条归宿。

出城十几里,后面的路就好走多了,没有遍野尸体和干涸血泊,整个军队都像刚活过来一样,大口喘着新鲜空气。

一日功夫,军队已抵达梁都外的营地。王银蛾和吴阿壮结伴去拜见岐王,谈论片刻,领了各自任务退下。

临走前,吴阿壮忽叫住她:“王银蛾。”

“我叫王慕光。”

吴阿壮忽然拘谨起来,左右看看,低头跺脚。眼见王银蛾就要不耐烦地要走,他急忙坦露心声道:“我心悦你。”

虽早有预料,可是冷不防被他说出来,王银蛾还是一怔。她转头看来,眸色融融,像一汪阳光下的深潭,看着温柔,却是幽深冷寂。

她毫不犹豫地吐出两个字:“抱歉。”

吴阿壮面上一阵失措,脸颊红了一红,又鼓足勇气:“你真是认定了梁月庭那人?不肯给我一点机会,我不觉得,在当情人方面我比他差——”

王银蛾忽地轻笑,道:“吴阿壮,你知不知道感情有先来后到之分?”

“我从未听说过这个道理。”

“有些人先前爱得太浓烈,后来再也给不了那份爱,哪怕对方值得拥有。”

王银蛾轻声细语,脑子里突然浮现起那日柳树精同她说的话。

他说吴阿壮是自己的正缘,不错,假若没有梁月庭,她没准会选吴阿壮这个人。可是既然她遇见了梁月庭,发生了一段情,要她抽身而出怎么可能?人怎么可能永远保持理智?

王银蛾面上带着淡淡的笑,看起来很温柔,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可是她那张丰润的红唇一张,却吐出的是毒刺和獠牙,一不小心就会让人丧命其中。

吴阿壮抿紧唇,心中有种预感,但他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

却听王银蛾淡道:“我遇见你,真正了解你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她从来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摆脱困苦的命运,为了往上爬,所以她一定会牢牢咬紧梁月庭这个神仙,决不会去多看旁人一眼。

从前的吴阿壮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如今的吴阿壮也给不了,他拥有的,王银蛾也同样拥有。

至于情,她早已尝过,已没了当初懵懂好奇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