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罢,二人相视一笑。
转眼,果都尉的帐篷就到了眼前。
按部就班地报了道后,闻含香领着王银蛾去大食堂吃早饭,这会儿估摸着早训的士兵要回来了。
闻含香不禁加快脚步,玩笑似地说道:“我们得快点,那些兵蛋子们一回来就没得我们吃的了。”
营地里炊火做饭比较简陋,大家都是打了一碗白粥和几个馒头选个地方席地而坐,边谈话边吃。
王银蛾和闻含香不乐意闻见男人的汗臭味,特意选了个上风头,躲在人家帐篷后面吃早饭。
士兵们呼啦涌在一起排队打饭,都正是年轻气盛,搞了那么多训练后精力依然充沛,围在一起就忍不住说话。
王银蛾派到营中当掌史的事情不知怎么一夜传开了。许多人都在谈论她。
“听说那个新来的掌史可漂亮了,我都还没见过,不知道长成什么样子?”
“管她什么样子,就你八百年没见过女人的德行,是头母猪也觉得漂亮赛天仙!”众人听后哈哈大笑,又有一些人嘴里说起了荤话。
在这个飞尘弥漫的营地中,杂草都稀少,一些人翻来覆去也只有关于女人、打仗和吹牛皮的话题。
虽说这事跟她半杆子打不着关系,可闻含香都要听不下去,脸气得通红,暗骂这些王八蛋尽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可一擡眼,却瞧见王银蛾还在专心致志地啃着馒头,似乎根本没听进去那些人关于她的是非,闻含香不禁呆了呆。
“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王银蛾不解地看她,要知道生气容易使人变丑变老,为了这杆子人着实不值得。
半响,闻含香耸了耸肩膀,低头喝了口粥汤:“随你。”
王银蛾垂眸,遮住眼底的一片晦色。
早饭后,王银蛾跟着闻含香去文官处理事务的帐篷,帮其他文官处理有关车马盔甲兵器的琐碎事务。
这些事情又繁琐又无聊,半途被人叫过去检查战马铁蹄的情况,之后又被传唤去接送新到的一批兵器。等快午时,被拉去训练,用膳,下午训练以及协助处理公务。
到晚上,人已饿得眼睛发黑。
王银蛾幽幽地问:“可以吃饭了吗?”
闻含香看着她满目凄然的样子,觉得好笑。
两人排队去打饭,一路上成百双视线黏在她身上,目光热烈,看得王银蛾直竖寒毛,抓紧了闻含香的一条胳膊。
闻含香也觉得和她出来吃饭,搞得阵势太大,全身紧绷起来。
“我还是第一次受到万众瞩目的待遇。”闻含香苦笑一声,声线微紧,却还要安慰她,“不要紧,你就当那些人是喜欢你。”
这话一点安慰人心的作用都无。王银蛾强装镇定道:“感觉自己像掉进狼窝了,一点也不好受。这要是喜欢,谁爱要谁要。”
一面不禁后悔,早知道当初就找梁月庭要张人皮面具,把这张显眼的脸给遮起来。可是自己跟梁月庭几人一路,向来是最不出彩的那位。
好不容易挨过打饭,王银蛾再忍不住扯着闻含香的手腕一溜烟没影。四下看看,见没旁人在,总算松口气坐地上,开始埋头吃饭。
闻含香还心有余悸,拍着胸脯怪道:“你长的太出众了,在这里反倒不好过。怎么岐王要派你来这儿?”
王银蛾直摇头作不知。
可事实是个什么情况,王银蛾隐约有些猜测,岐王把她派这里除了历练她,恐怕还有其他目的。
据说这午马营本是招收的外编人马,一直对岐王的忠心程度有待考察,岐王把她派到这里来估计有意让她——
闻含香见她沉默,以为她还在怕,顿时挺直胸膛,做出一副老大姐的模样。语重心长道:“慕光,你这样可不行,看着就好欺负。那些臭男人最喜欢好欺负的人,你可不要被当软柿子捏!”
“我知道,含香姐,不过君子先礼后兵。”
闻含香一愣,不再往下说,只道:“你记着就好,再过几天,我就不会一直带着你行动啦。”
王银蛾停下筷子,朝她甜甜一笑:“多谢含香姐这几日照拂。”
闻含香突然转过脸去,耳朵红了。
王银蛾也不拆穿她,继续低头吃饭。闻含香算是个蛮热心的人,带着她一起行动确实不便。
如此过了三四日后,闻含香逐渐和王银蛾分开行动,但是吃饭往往两人是在一起的。毕竟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一个人吃饭总是心里发毛。
午膳之后,有近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王银蛾没有多少睡意,便找管兵器的将士讨了一张弓和一提箭筒到校场上练习射箭。
虽说她已很久没有射箭,可是一上手,当初的手感陡然又回来了。阳光洒满整个校场,除她之外,还有零星几人正在校场上练习玩闹。
王银蛾凝神,弯弓,搭箭,“咻”,箭头刺进红靶心。
身后响起一道拍掌声。
“冯大人。”王银蛾回首看去,冷淡道。
早在王银蛾吃罢饭出门时,冯杰就偷偷跟上她,欲找个机会适时出面搭讪。这些动静当然逃不过王银蛾耳朵,只是懒得拆穿他罢了。
冯杰痴痴看着面前容貌秀致明艳的女子,心情仿若舟漂浮于水上,看她动作熟练地射出一箭,眉梢惊讶地挑了下。他赞叹道:“没想到慕光竟会射箭。”
王银蛾轻蹙眉心:“请冯大人口下留德,不要直呼鄙人名字。”
冯杰眉头一紧。想来王银蛾早从旁人口中得知他的身份,可没想到她竟这样不识时务,即便不乐意搭理他,也不必直言落他面子。
这样想着,他神色渐渐愠怒,又这时,箭靶那边传来一些惊呼声。
有个将士飞奔而来,一双大眼瞪向王银蛾,喊道:“中了,正种红心!”
王银蛾淡然睨他一眼,她当然知道中了红心。
方才那一箭,在场之人可都看见了,是王银蛾射出去的。她一个柔弱女子怎么有这么好的箭术?
众人都是不可思议,暗自心惊。
冯杰不信,忿而拂袖,正要小跑到箭靶那边去看,身后突然破空一声轻啸。
将士们纷纷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似是在叫小心。
冯杰心口一寒,忽觉空气凝滞,有什么东西迅猛扎进他发冠里,“啪”,白玉发冠碎开,满头乌发往后一坠又被风扬起来。
他猛然回头,眼中是难以置信,然而王银蛾正站在百来步远,笑吟吟看着他们。任谁也想不到,这原来是一只披着兔子皮的恶狼。
人都说韬光养晦,可若是不露点锋芒旁人就觉得她好欺负。王银蛾把弓往肩膀一搭,掉头要走。
没走两步,又回过头来,语气甚是无辜:“抱歉啊,冯大人你挡着我的靶子了。”
冯杰低头看一眼仍在打抖的双腿,干瞪着眼看着她走远,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正好路过校场的果都尉一行人停下来,他们早就将来龙去脉都瞧了个清楚,望着狼狈的冯杰一阵逗乐。
这个人仗着有个权势的舅舅向来目无法纪,早就惹得大家不悦了,现在他被人修理,大伙都在幸灾乐祸。
果都尉身旁的士官叹道:“没想到新来的这人有两把刷子。”
果都尉嗯了一声,背着手忽道:“岐王殿下看人的眼光一向不错。走吧。”
众将官点点头,悄无声息地离开。
王银蛾回去把弓箭还给那小兵,对方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她,问:“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练练手。”
小兵摇头叹气,这恐怕是连弓都拉不开吧。又见她一个柔弱女子,待在这男人窝里终归是不安全,便道:“王掌史,你要不挑把合适的短剑防身?”
王银蛾知晓此人是好意,温言道:“不必了,多谢。”
她本打算练习射箭不成,回去睡个午觉也好,可哪想正睡得迷迷糊糊之际,突然一阵敲梆子的声音在外面锣鼓升天般吵。
“起了起了!校场集合!”
王银蛾瞪着门口,手指抓得咯咯作响,到底叹一口气认命般走出去。
所有将士集合到校场上,顶着大太阳晒。
王银蛾站在一堆将官队伍里头,十分扎眼,别人都在看她至于果都尉说了什么都没记住。
“王慕光!”前面响起一声冷喝。
“到!”
“把你脸遮上。”
王银蛾分外委屈,拿手挡脸,从眼缝里偷瞄外面的情况。
果都尉冷声说了一席话,大意无非是说有附近的民众求救,说是有一伙山贼偷袭村庄。眼下临近年关,山贼扰得老百姓过不上安生日子,该到我们午马营出手的时候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乌陵统治的地界不是一向安稳民生和乐吗?怎么会突然闹山贼?
“速速整理行装,半柱香后在校场集合往桐花子镇前进。”
命令一下,将士们散去。果都尉转过身对众将官吩咐道:“留下司、闻、宋三人驻守营地,其余人随我一同去。”
王银蛾听完眉梢不由一挑,她刚来的怎么也要去?
等出发时,一副沉重的盔甲套在她身上,又闷又重,她不自在地活动了脖子。一扭头看见那个每日神龙不见首尾的医官也出现在出发的队伍中,全身上下蒙着白布,连脑袋上也带着白纱帽,打扮很是奇怪。
王银蛾暗自摇头,和她打声招呼:“你好啊,医官大人,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对方听见她的声音却悚然一惊,瞪她一眼后,立即跳开,生怕被她碰到似的。
被人这样赤裸裸的嫌弃,王银蛾面子上有些挂不住,除此之外又觉得好奇,一路上时不时观察这人。
好像自进了午马营到现在,她也不知道这个医官的名字,每问起闻含香,她也摇头不知,只说此医官脾气古怪。
虽说午马营是骑兵营,可是这次对付山贼让擅长在平原奔跑的骑兵作战,确实有些为难。
但岐王那边下了命令,硬是要距离最近的午马营去剿灭山贼,果都尉压根没法拒绝。
军队到桐花子镇外面暂时休息,派去侦查情况的小兵回来禀报,说是山贼已经撤走了,好在镇子里没多少人伤亡。
果都尉招来手下几个将官,围着地图开始征讨对敌方案。
从目前得到的消息来看,桐花子镇上作恶的山贼已经带着粮食逃进桐花山里,桐花山又恰好位于乌陵和胥州郡地界交接处,是个三不管人烟稀少的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