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阵爆破声响。
那些个好似在组法阵的弟子们纷纷被震飞出去,紧接着一只庞然巨物纵跃而出,青面獠牙,嘴里还喷着火焰。
王银蛾一瞬看的呆愣,这不是什么狗妖,而是妖怪志册上记载的?人,也就是民间的虎男、虎人。
据说这妖怪是上古某个大能的血脉,凶性威力远非寻常妖物比及。她眼珠转的飞快,双腿却像被施了定身咒定在原地。
?人既是从连城侯府逃离出来的家伙……陆邢台究竟抓了多少只上古妖怪,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凡间动物草木若能修成妖怪,皆有灵性,这?人来历不凡,自然更具人性。
那双突兀暴露的红色眼球一眼锁定王银蛾,随即熊熊怒火在瞳孔中燃烧,仰天长啸一声,?人朝这边猛地一跃。
劲风拂面,王银蛾大惊失色,她再蠢也该明白,这妖物是来杀她的!放着近旁的修仙者不杀,反倒挑远的凡人,这?人怕是知道是她把藏身的地方告诉修仙者。
视野中,?人的身形越发庞大,腥臭的气味逐渐逼近,王银蛾心慌不已,想要转身逃跑却一动也动不了。
后面那些离风门的人看见她,着急地喊道:“小心——”
啊呸,小心有个屁用!
王银蛾恨恨地咬紧下唇,正打算施邪咒对抗?人,忽听一声清肃的剑啸。
?人被什么东西一击,掀飞了出去。
同时,腰间一紧,一阵忍冬香薰味道扑面而来。
她擡起头,有些呆愣,是梁月庭。他那张清俊飘逸的脸庞上,仍有些余悸的残痕。
“小心。”
就如同画本子里的英雄救美一样,王银蛾安然无恙,心猛跳了下。一落地,她立刻指向那头?人:“来的正好,杀了它!”
梁月庭看她一眼,便提着剑冲上去。紧随其后的是师父王清源他们。
看着刀光剑影中?人奋死抵抗,到渐渐体力不支,终于倒地不起化作一捧青烟消逝。
王银蛾暗地松了口气,幸亏梁月庭来得及时,不然她的秘密可是守不住了。只是,环视一圈,却不见风凌霜的形影。
王银蛾走到琴情身前,他正袖手旁观战局,看见她,弯起嘴角。
“琴情,你师姐呢?”
琴情有些惊讶:“你和她不是一向不和睦吗,干嘛问她?”
她侧首:“我,我是随口一问。你们平日不是一起走的?”
“银蛾。”
一个清冽如玉碎的男声飘忽而来,她忙提着裙摆小跑过去,语气殷勤:“怎么样,没受伤吧?”
琴情张了张口,看着她背影颇有些无奈。
王清源收了那颗妖丹,走过来,奇道:“梁都城里怎会有这种上古妖怪?”
梁月庭道:“这不是一回两回。恐怕,这梁都城里有人蓄意豢养妖物。”
“是该好好查查了。”王清源点头罢,又拿起那颗妖丹打算还给梁月庭,“你出力最多,还是你收着吧。”
梁月庭摇头拒绝:“不必,?人之死是大家的功劳,这妖丹于你有益,炼化吸收可助你早日成仙。”
王清源闻言便爽快地收了妖丹:“那今日我就占了这个便宜,日后有事找我帮忙,尽管提。”
几人相视一笑。
“对了,慕光,你住在这里,没受伤吧?”王清源收好妖丹,忽然问道。
王银蛾反应很快,正要笑着摇头,却被人突然牵起了手。手正好是她伤了的那只,上面缠着一层层纱布,不知是因为九天玄火符太厉害,还是别的缘故,这伤口总不见转好。
梁月庭盯着伤口,蹙眉,语气有几分自责:“你怎么弄的?是不是?人?”
他这一问,王银蛾竟有些沉默,不知如何回答他。良久,抽出手,道:“我见伤口化脓,就自己挖了。”
“啧啧,”王清源心疼地看着她,“你对自己倒是真狠,这次回来也无事可做,你还是好好跟我学习保命之术吧。”
梁月庭仍盯着那只手,满眼怜惜,却不再多说什么旁的话。
“怎么不见风凌霜?”王银蛾又问起先前的问题。
三人面色微变,最后还是梁月庭自己说了:“师姐临时被她师父召回仙门。”
“那你也会被召回仙门吗?”
他沉声答:“也许。”
王银蛾垂下头颅,一时间竟有发慌。
风凌霜突然离开,这事自然成了王清源心里的一道疤痕,他虽面上仍是笑吟吟的,可是眉梢眼角不时泄露出些许担忧、落寞之色。但大伙也不戳破他。
这时候,离风门和其他几派弟子也已收拾好残局,正要过来道谢。
大家都是十几二十的少年,到凡间历练不久,好不容易遇见这样一只上古妖怪,遇见这样厉害的修仙者,遇见这样利落精彩的一场战斗,个个精神亢奋,脸蛋通红,望着梁月庭王清源两个人,和孩童看自己心目中的英雄般充满敬佩和向往。
王银蛾忽然想起自己的目的,等他们寒暄后,轻咳一声叫住离风门的玄紫:“玄紫少侠,小女子有一事相求。”
玄紫面露惊讶:“什么事?姑娘但说无妨,只要能帮的上的,我们一定帮。”
她便将沈惟经的事简略地说了一说,随后定定神道:“如今情况不明,我想去看看她。”
“慕光,你要进沈府去看沈惟经,可以找我们帮忙啊。”王清源有些不解。
然而,琴情却插话道:“由我们去恐怕不妥。其实,上次我去沈府查探情况时,就发现沈府防守严密,连只小飞蛾都不放过。”
“这么严苛?”
琴情点头:“的确严厉,因此我看还是按原计划来,更为保险。”
玄紫他们闻言,即刻拱手:“姑娘之恩无以回报,我们当然愿意帮姑娘这忙。”
这话说的她不大好意思,她本来就是为了挟恩图谋,哪里想这些仙门弟子还有些单纯,竟然……但到底结果是好的。
王银蛾派出去打探沈府消息的人回来,告诉她个消息,沈微经前两日就已中邪病倒,整日胡言乱语,疯疯癫癫,可把沈府里上上下下急坏了。
今儿早上,路过告示栏,上面已然贴出一张皇榜,昭告天下,那老皇帝又要选妃了。
这样紧要的关头,沈微经出了这档子事,沈丞相哪能不心急如焚呢。
果不其然,中午吃饭的时候,梁月庭和玄紫他们来找她,把揭了告示的事说给她听。
王银蛾面上露出淡淡欣喜,问道:“何时去?”
“自然是尽早。”
“那明日去吧,我这儿还有些公务未处理。”王银蛾把一叠刚处理好的卷宗放到一边,声音淡淡。
玄紫有些讶然:“我们倒是无妨,但你倒是不心急吗?”
她却道:“心急于事无利有害,我要心急么?”
道理虽是如此,可听起来总让人误以为她这人性子冷漠,待自己朋友也是这般。
一旁的梁月庭出声说:“银蛾你且先忙,等晚上再商议具体的计划,如何?”
随又看向玄紫他们:“你们意下如何?”
玄紫拱手:“倒是无妨。”
王银蛾忽然搁下毛笔,轻声说:“你们不是要找城里的妖窝吗?”
“怎么、姑娘你知道?”
她见梁月庭投来复杂的一眼,心下轻叹,想必他早有怀疑。于是笑道:“知道如何,不知道如何,总之,我劝你们尽早放弃。你们干不掉他的!”
“姑娘这话是何意?怎能长他人志气而灭自己威风?”
“实话实说罢了。”
梁月庭道:“银蛾,你要有难言之隐也可不必说出口,无论事实真相,我总会找出来的。”
玄紫听得瞪大双眼,梁月庭在他心底高大的形象似乎岌岌可危。面对这种事关立场的问题,他怎能意气用事。他难道不知道早些找到真相,把那妖窝一口气踹掉,才是一个游侠生来的使命吗!
在玄紫几个仙门弟子谴责的目光下,梁月庭觉得不大好受,抿唇:“铲除妖窝自是不假,可我不能逼她说出真相,她有苦衷。”
然而玄紫几人目光一瞥,落到王银蛾身上,只见她面色淡笑,哪里是有苦衷的表情!一时间,心中竟打抱不平起来。
王银蛾把这几人的心思尽收眼底,再次开口:“我确实知道一点什么,但不能告诉你们。今日坦露,不过是不想看你们平白送死罢。不信,随你们去。”
这些仙门弟子连毛都没长齐,和陆邢台对着干,会有什么好下场?
即便加上梁月庭几人,也未必能将陆邢台一击毙命,何况陆邢台这个麻烦还握着她的命脉,每月给她一次暂时压制尸性的解药。陆邢台死了,她也活不久。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昏了什么头才会出言提醒玄紫他们,这不该是她的作风。
王银蛾抿紧唇,心中郁闷难消,看眼前这些人愈发讨厌遂开始赶人:“若无事,你们走吧。”
“你——”玄紫还要说些什么话,却听外头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因为是偷溜进刑部的,怕被人发现,这会儿一道法术光芒闪过,几人瞬间消失。
王银蛾擡眼看向门口,一只绣纹繁复华丽的皂靴踏进门槛,随后一个面容俊朗、贵气逼人的年轻男子走入屋子。
“敢问阁下贵姓,刑部重地,常人不得来此。你有何事?”王银蛾拱拱手。
那人不慌不忙,答道:“鄙人姓沈,沈丞相要见你。”
王银蛾却是惊愣了下,沈丞相怎么会突然找她。
那人见她毫无起身动作,又催了一遍:“沈丞相在中书省办公堂内,你速去。”
王银蛾不由垂眸,遮住眼中恼火。这样命令的口吻真是令人不爽,可沈丞相压她很多级,再多不情愿也只能往肚子里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