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真是出了个富贵人。”
见王金银一头雾水,先前那人又多嘴道:“刚才宫里来了人,颁布圣职,你姑娘家到刑部任职去了。”
“何时去?”
王银蛾道:“待爹下完葬。”
王金银蹙起眉峰:“不能回绝吗?我本打算让你弃官守孝三年。”
闻言,王银蛾眼神凛然一变,问道:“你和娘说过了?”
“是,娘也同意。赚再多的钱,享受多大的富贵,也比不过一家人平平安安地在一起。”
“是啊。”王银蛾突然意味不明地哼了声,转身,拂袖离去。
本来还想等爹下葬后休息数日,如今看来,这道圣职倒帮了她一个大忙。
娘和哥哥要一家人快快乐乐地在一起,却不问她到底愿不愿意。好不容易得来的富贵,她怎能狠下心抛弃?
卢公公一方人马来探望,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王家院子。下午,形形色色的官员都来这小破落院子里凭吊,认识的,不认识的,间或有些大官带着礼品也过来看一眼。
院子里的人看着那些高官贵族进来凭吊,吓得两股战战,差点夺门而出。
王银蛾轻瞥众人一眼,上前迎客,不好意思道:“感谢诸位大人屈尊来寒舍,事出紧急,眼下顾虑不周,还请多多包涵。”
“怎么会呢?还请王大人节哀。”
王家虽有徐氏和王家族人的帮扶,招待客人还算热络不失礼数,可是一遇上这些官员,哪怕是个小门小官,他们都怕得快要点头哈腰。更遑论,那些真正的达官贵人一来,岂不是要五体投地?
王银蛾自觉心里丢人。便私下嘱咐秦母和徐氏,这官场里的人脉就由她自己去说了。
徐氏叹道:“没想到,你这姑娘还挺有本事,如今可算光耀门庭了。真是祖坟上冒了青烟!”
王银蛾不以为意,这算哪门子祖坟冒青烟,她不把祖坟挖了就是好事!
下午,那些达官贵人们陆陆续续地来,走完礼数之后又依依不舍地离开。
忙来忙去的秦母瞥了堆在隔壁屋里的礼品,心里沉重:“银蛾,这人情你以后可有的还。”
“要什么紧?这里头多数人,我都不认识,还不是因我升到刑部做官去了,过来巴结我。”
“你这话得小心点,可别被人听去。树高风大的道理知道吗?”
秦母提点一二后,又忙着出门招待客人。
请的大厨子正在烧饭,滋啦的炒菜声飘进堂屋里。王银蛾心想这时候理应不会有人来了,就接过哥哥跪孝子夜。
唢呐笛子吹弹拉唱,吆喝声震耳欲聋。
她想起下午沈惟经派人送来礼品,还有汪不为亲自来凭吊,陆邢台着人代表连城侯府送寿花圈和礼品。
一夕之间,她摇身一变,身份从泥潭里爬到干地上了,心中自有些得意。那点悲伤也全然淹没在隐秘的喜悦之下。
王银蛾望向法台上挂的佛祖画像,嘴角隐约地勾起。
突然,堂屋门外响起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银蛾,你快过来!”
她懒懒回头:“什么事?我在跪孝子呢。”
做法事的道士转了个圈,王银蛾赶紧起身,同道士一样转圈,朝棺材磕了个头。
王金银跑过来,恨不得拉住她就往外走,语气紧张:“那个连城侯来了。”
王银蛾微一挑眉,还以为是谁呢。便道:“他不是下午派人来过?你们就按你们的规矩来招待好了。”
“这,不大好吧。”
“不要紧。”说着,王银蛾赶紧追随道士跪下,“我现在没得空。”
王金银只好走出堂屋。
没多久,一个高挑清瘦的人影飘进屋,穿着白底金色祥兽花纹的博袖宽袍,乌发整齐地束成莲花髻,面若桃李,神色笑眯眯的。一进来,整个屋子似乎都明亮华贵许多。
王银蛾抽回视线。
陆邢台走过来,经过棺材,特地往里瞧了眼,眼神轻蔑,随又走到她旁侧,摸着下巴,欣赏她像只提线木偶跟着道士的动作。
“你一夜没睡?”
王银蛾向他比划个噤声的动作。
陆邢台把食指放到唇上,呵呵地笑起来。
“侯爷,请出去用茶吧。”
陆邢台蹲下,环视一圈,笑道:“梁都似乎没有这样的风俗,你们那儿死人了,不准睡觉吗?人死了还要受一番折磨,活人也要受折磨。为什么不都一起死?”
嘈杂的响声顿了下,吹拉弹唱的道士古怪地看他一眼。
王银蛾赶紧道:“人死自有天命。侯爷,请出去吧。我还要跪孝子,别在这儿给我爹不敬。”
“好吧,既然是你爹,我就不打扰了。”说完,他拂袖离去,到棺材边伸手敲了三下。
见他乖巧走了,王银蛾心里才松口气。
再让陆邢台待在灵堂里,指不准真把她爹气活了。
一场法事完毕,王银蛾虚弱地走出灵堂。
这个时辰,要开饭了。天还未彻底黑下来。
一眼看去,陆邢台和他的几个侍卫,还有几名瑟瑟发抖的官员坐在一桌,其余的亲戚邻里恨不得把自己埋到土里。
看见她,陆邢台笑着向她拍拍桌面。王银蛾脚步一转,没去别的空桌,就到陆邢台隔壁的位置坐下来。
“王大人,你的脸色似乎很不好诶——”他语气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