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梁月庭无奈地摇头:“它虽微小,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生灵。若你被人把玩手心,又岂会心甘情愿?”
“哎呀,我和你开玩笑的。你怎么当真了?”
王银蛾见他神色正经,不像开玩笑,立即收起笑脸,把蜘蛛偷偷往地上一扔,又把那只手伸出来。
真是的,这人好古板好无趣,先前那点想和他一直在一起的想法简直是个笑话。
她嘟囔道:“你看,我放了,空荡荡的哪里还见蜘蛛呢。”
梁月庭瞟了她手心一眼,安然地继续用饭。至于那蜘蛛呢,早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王银蛾兴致缺缺,说道:“我明日要去水牢看白虎。”
梁月庭不解地看向她。
王银蛾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继续说道:“明天下午会有人过来送通行令牌,你那时有空吗?”
“我那时应在师姐那里,琴情要回来了。”
“啊,那应该多加一张。”
梁月庭随口一问:“你怎么知道,万一他不愿意去?”
王银蛾突然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她怎么知道,梁月庭这厮一定是在找茬。于是笑道:“琴情若没变,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去玩,自己一个人被落下。”
见此,梁月庭就不说话了,看起来心情无端低落。
王银蛾假装看不见他的脾气,径自把碗筷清洗干净后,就出了门,一会儿要到衙署办公呢。
她人走后,梁月庭一个人觉得无趣,往常也不这样,也许是她的反应令他不甚满意。他拿出笛子吹起在重病之际听到的曲子,神思开始飘远。
而王银蛾呢,只能说她是个闲不住的命。忙完围猎的事务布置,又开始忙白虎的事。可怜她这几日上下走动关系,总算让刑部的人通融一次,给她一次探视白虎的机会。
翌日,如约而至。
穿过黑黢黢的通道,连落脚都放得轻了。
地牢里本就寒凉,越往里越冷,王银蛾不禁打了个哆嗦,手脚已经变得冰冷,不断往外冒寒气。
牢吏走在前头,腰间的钥匙串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水牢里更显得空灵飘渺。
“大哥,这水牢里总共关押了多少人呀?”王银蛾好奇心起,问。
一路走来,还只是瞧见零星的两三个犯人,还是像死尸一样躺在脏乱起霉的稻草里。这地方除了一些臭虫,连老鼠也不乐意来。
空气里能闻见一股陈旧的霉味,还有一些尸身腐烂的味道。
王银蛾不知道想起什么,眼里闪过一丝庆幸,可瞬间又暗了下去,像溺水般,眼神浮浮沉沉。
水牢和重犯住的地牢相连,到了地牢最深处,出现一段向下的楼梯。
这时候,牢吏不得不拿走墙壁挂着的一盏油灯,点亮,然后小心翼翼地往底下走。
“大人,路滑,小心。”
水牢的大名,她是略有耳闻的。但这是生平第一次进水牢。
刚走进来,眼前的场景如洪水猛兽闯入视野,王银蛾猛打个冷颤,手要死死捏紧才能控制激荡的情绪。
白虎涉及的是朝廷机密之事,而且他又身份特殊,因此享受了水牢最高的待遇。
乌漆麻黑的水如同镜面,倒映出上方如蛇纠缠的钢铁锁链,而白虎手脚被锁链看似轻易实则牢固地缠住。
牢吏说,这个点,犯人还未下水。
水面是很平整的。但时不时会吐出白色的泡泡。水里养着食人鱼,这是被驯化后的,脾性暴虐,但是短时间里啃不尽人肉。所以最适合折磨人。
白虎低着头,头上的冠子歪了,乌发垂落蒙面,叫人看不清神情。
牢吏提醒她,大人的脸色好白,要不出去吧。
王银蛾婉拒,想扯出一丝笑却不能,只好给了牢吏一些打点的费用,然后叫牢吏在外面等等。
索性都是老人老规矩,事务一向熟稔得很。牢吏爽快地走了。
整个牢里就剩她和白虎。
王银蛾吓得身体直哆嗦,忽然轻声喊道:“白虎?”
铁索动了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银蛾抿一抿唇:“你能发出声音吗?”
铁索动了两下。
她垂下眼睑,不知要说些什么。
一会儿,她张口道:“外面,沈玉篇找过我,叫我替你作证。”
听到沈玉篇三个字,白虎的头颅动了下。还真是用情之深——
“可我没答应,你知道的,白虎。”
王银蛾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又说起旁的事,“你知道吗?你进了大牢后,沈丞相有意撮合沈玉篇和睢国三皇子。而且我看,睢国三皇子对她也有意呢。”
说着,她忽咧嘴笑了笑,那一刹那好像水面底下一只露出獠牙的食人鱼。
白虎果然动气了,开始剧烈地挣扎,铁索哗然作响。
她冷淡道:“别挣扎了,越动这铁链会缩的越紧。”
白虎只好艰难地擡起头,一双眼眸在喷火。
王银蛾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袖。
“你恨我——”白虎一字一顿,边说边嘴里流出了血。
“恨?我为何恨你?我可什么都没做。”王银蛾像是被戳穿真实的心思,冷冷地一甩袖子道,“白虎,你不要装了,你是为哪个做事?你自己心知肚明。”
忽而,她话锋一转,“但是沦为棋子,棋主过河拆桥,好不可怜——”
白虎挣扎得更厉害了,血从胸口流下,直滴到水里。于是水中央聚集了许多食人鱼,它们闻着味儿来,一些还跃跃欲试地蹦出水面。
王银蛾见时机差不多了,就道:“倘若你还想见沈玉篇,就努力活下去吧。”
白虎动了动眼珠,不甚明白地望向她。
“沈丞相会来找你谈话,也许已经谈过了,他会给你一些好处。但是能不能兑现,就不好说了。”
王银蛾转身,即将走出这间水牢之际,忽回头用口型对他说:好自为之。
牢吏来了,把牢门咯吱关上。
可不能让白虎轻易死掉,他还有大用处呢。何况他也救过自己一回,让他吃些苦头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