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乒乓,铿铿锵锵,她被打得很狼狈,每一次接招的时候,虎口几乎要震裂开。
“凌霜仙子,外面琴情仙君找你。”
一声柔婉的女声飘进院子,正汹涌猛烈的攻势突然停下,王银蛾眼珠子一转,突然出手挑走王清源手里的竹棍。
待他反应要躲,为时已晚。
王清源看着手里的竹棍砰地落地,哀嚎一声:“哇,你倒是很适合做个刺客。”
王银蛾跑过去把竹棍捡起来,还给王清源。
这时候,风凌霜已和那位仙子走出这座院落。
王清源看向门口,说道:“你知道琴情仙君是谁吗?”
王银蛾眼珠子骨碌一转,笑道:“凌霜仙子的师弟。”
王清源了然点头,随后轻咳一声,一边往门口挪去,一边假模假样地说道:“嗯,我出去看看!今日你也练够了,就不必再练。”
王银蛾慢悠悠地跟过去看热闹。
到了门口,却不见那三个人。她心里纳闷,突然听见有人叫她。
“你是谁?怎会出现在莲花九境?”
眺目四望,并没有看见人影。
那个声音继续喊她的名字:“王银蛾——”
王银蛾垂下眼,循着声音的方向摸索着走去。
那是个什么东西,漂浮在莹莹琥珀似的水里。上半身是个漂亮的女子,下半身却是尾巴,很像古籍里记载的鲛人,可是它有着一张巨大的尾鳍,是一种透明的白,可以看见上面蓝紫色血管。
那就暂且叫它为鲛人吧。
鲛人有着一头乌木似的浓密长发,发顶披拂着一张紫色闪烁着银光的纱巾。它正用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自己,嘴里念着她的名字。
“王银蛾,过来。”
王银蛾走了两步,猛然止在门廊下。
“王银蛾,过来。”鲛人继续轻唤。
突然,王银蛾笑了下,余光瞥见鲛人透明的尾鳍如潮水漫上湖岸的草地,一点点向门廊的方向靠近。
“你是什么东西?不告诉我,那我走了。”说着,王银蛾真的掉头就走。
身后响起一声撞击,发出轰然巨响,紧接着响起一声痛苦的哀嚎。
王银蛾转身,脸色冷漠。
天幕上迅疾飘来几抹流光。
“怎么回事?”
“啊,它怎么出来了!”
“这里有个人!”
“你,你是——”
“哦,我知道,是今日来的客人。你怎么被这玩意蛊惑到这偏僻地儿?”
来的是几个看守宫殿的仙子,霞衣飘飘,身如轻烟细柳。
“我听见它叫我,就过来了。”
“啊——”其中一个露出些微古怪的神色。
她正要询问理由,那仙子却避瘟疫似的躲开了她,眼里倏忽闪过一抹不屑。
王银蛾读懂她的意思,暗自咬紧了牙关,面上却仍是带着笑。
这事不知怎样传入风凌霜几人的耳朵。在梁月庭住的寝殿外遇见时,风凌霜也用一种古怪的目光打量她。
终于,她忍不住问道:“你这样看我做什么?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一个个的,作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恶心谁呢!和那东西打过交道,就得了瘟疫是吗?这一路过来,她已经遭受了许多仙子的白眼了。
风凌霜面上很快闪过一丝羞愧,随后恢复冷淡,解释道:“那是一种上古的妖怪,迷叠兽,喜以恶念和欲望为食。”
听到这里,王银蛾其实已明白了。自己和那些仙子无冤无仇,人家凭什么暗地里给她白眼,还不是因为她吸引了迷叠兽。
这证明什么?她这个人贪痴癫狂样样都占全了!所以要被这些自居清高的仙人们瞧不起?
王银蛾露出个冷笑:“啊,这样——原来仙人们也是看人下碟的家伙!”
“你、不能这样说!”风凌霜急忙辩解。
然而,王银蛾讥讽之色更甚:“我的确不是个纯粹的人。但擅自评价他人德性的家伙又是好东西吗!”
话一说完,心中一下子舒服许多,然而没多久她又开始后悔,同这种高高在上的人解释还不是摸黑自己,万一惹怒了这些仙人,自己还不知道怎么死。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王银蛾便想要告辞。她一扭身钻进梁月庭的寝宫,还好,她们不曾设下结界把她拦在外面。
“梁月庭,你什么时候好啊?我想听你吹笛子——”
王银蛾轻轻扫了眼床上不知生死的俊秀青年,忍不住软了声调,很像一只无趣至极的猫儿,趴在门窗边,絮絮叨叨地找他说话。
“梁月庭,我今天遇见了一件很危险的事……”
她用手摩挲着一只青瓷花瓶,忽然,眼神幽暗。
“我想回去,不想待在这里。这里的仙人都瞧不起我。”
梁月庭依然没有醒。
不得已,落寞地收回视线,王银蛾抵身靠在门柱上。
“我以前总说自己不会后悔。可是,我现在真有些后悔,要是当初,我直接找个有钱人嫁了该多好,让他早点死掉,我就继承他的家产。家族里的豺狼虎豹又怎样,我一个个把他们修理掉。”
说着,她叹了声气,“想必你也觉得我庸俗吧。我想要名利双全,要做人上人,这有错吗?人难道都要去当和尚道士,清心寡欲一辈子?”
她转过身,望向窗外,湖泊中的莲叶相连一直蔓延向远方。未曾注意到,床上的人动了动眼皮。
“为什么有的人生下来就含着金汤勺,可以傲视天下,而有的人拼死拼活还在泥泞里挣扎?偏生她有抱负,就算是做别人手下的狗也要死了心地往上爬,但是那些高高在上,冰清玉洁的人却要指责她庸俗市侩虚荣!”
“但凡二十年的生活里有一点如意,有一点希望,她也不会这样。谁知道呢?一回头,发现自己一无所有。”
显然王银蛾很少坦露心声,说着,声音不自觉哽咽,说话都不利索了。
她语气里含着绵密的恨意和哀怨,要是就这么死了,肯定是要变作恶鬼。
她转回到床边坐下,伸手抚摸着他的侧脸,忽然哭笑不得:“难为你受了重伤,还要听我倒苦水。罢了。”
余光一瞥,她笑着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支玉笛,把玩了一会儿。
“我也会吹,只是没有你吹的好。你听听。”说完,她低头开始吹起笛子,神情十分的认真。
那声音很悠扬清澈,让人想到月夜下的静谧河流,表面风淡云轻,深处暗涛汹涌。
梁月庭动了动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