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也,非也,本姑娘不爱夸人。”沈玉篇眼珠子骨碌一转,笑说,“你不信?问我姐姐好了,她是最先发现你的人——啊!”
“姐姐,你揪我肉作何!它也惹你了吗?”
沈微经闷声道:“你是麻雀变的吗?一张嘴就停不下来——”
王银蛾看着两人互动,觉得有些好笑。大概沈微经只有在自家妹妹面前才会露出本性。
“时间不早了,我们去书记署吧。”
“好——”王银蛾刚要答应,突然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人影。她瞳孔一缩,就抽手追了出去。
可是那人像影子一样,瞬息淹没在人群里。
王银蛾凝眉立在原地,脑子里还回想着,那人临消失前淡淡的笑脸。一双浓密粗直的眉,显得英气逼人,那张熟悉的面孔在不久前还见到过。
马香云怎么会出现在西市?她故意现身到底有什么目的?
直到回身,王银蛾一愣,看着在不远的几步外,沈微经默默望着她。
“你叫我?”
“我叫你很多遍了。”沈微经轻声道,“你刚看见谁了吗?”
“啊,一个故人。”
沈微经笑了笑。做完笔录,王银蛾打算离开。
沈微经却叫住她:“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送你一程吧。”
她想了想,答应下来。
马车在石板路上轱辘前行。三个人默然不语,连一向爱吵闹的沈玉篇也陷入沉默中。
到了家门口,马车停下。沈微经忽道:“慕光,你到礼部司过得如何?”
“很好,除了某个脾气暴躁的上司外。”
沈微经弯起眼眸,道:“你是指周二鹤吗?算上来,他是我某个远方表哥。”
“啊?他看上去也有三十几了。”
“他出生的早。”
“哦,”王银蛾点点头,忽又想起白天遇见的那位女子,便问道,“你知道葛铃兰吗?”
沈微经姐妹都一齐愣了。
“为什么问她,你又是怎样知道她?”
王银蛾不明所以,反问道:“有过一面之缘,怎样这么问?葛铃兰怎么了?”
沈微经面露犹豫,忽而叹气:“告诉你也无妨。她是周二鹤的义女。”
“然后两个人搞在一起了?”
沈微经姐妹听得面色羞红:“你怎么知道?”
“我今日在官署里见过她。”
“唉,葛铃兰其实也是个可怜中人。她亲生父亲是周二鹤的好友,但是因为染上赌瘾,要把年仅十岁的葛铃兰卖到青楼里。周二鹤听说这事,一边懊恼自己交友不慎,一边又起了怜悯之心,想把她救出来。可是这时候,她已到青楼里——染上许多恶性了。”
“后来,不知道这两人怎么搞到一起去的。等她及笄后,周二鹤宣布要娶她作夫人,还不惜为她和家里人决裂,为同僚暗地唾弃嘲笑。可是,没多久传出她与另一个尚书,有不正当关系。”
说着,沈惟经补充道,“这些大半是我听来的,其中可能有偏颇扭曲,你不要尽信了。葛铃兰,我也和她有过几面之缘,性子还算不错的。”
沈玉篇在一边拨弄手指,眼里却有些天真的不屑。像葛铃兰这样的人被贵族小姐们厌弃,再正常不过。
但是王银蛾听完,却想到第一次见面时,葛铃兰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
葛铃兰,在这样悲苦的人生中,能遇上周二鹤这样待她好的男人却不为所动。的确很有意思。
周二鹤是否真如旁人嘴里传的那么真挚深情,也有待考证。
要说实话,她宁愿相信一个成年的男子把青楼的小姑娘救出来后放到身边,哪想一日控制不住,吃干抹净还要冠以深情的名号。
男人一向自持力低得作门槛都不够,就打比如说,梁月庭有时候也会对她动手动脚,要不是两人是这种关系,她早就一巴掌甩过去了!
王银蛾眨了眨眼,说道:“这种私密的事情,说不定是以讹传讹。想我当初住在青楼里,别人还传我有百合之好呢。”
沈玉篇飞快地接话:“得亏你搬出来了,不然,那位梁君子得郁闷死——”
沈微经张了张嘴,没吱声。
这时候,王银蛾撩开车帘子,向外探去一眼。
“不早了,我回家了。”
“嗯,一路顺风。”
碍于自己的住处和王家有那么远,王银蛾打算暂居一晚,便敲响家门。
不一会儿,门开了,传来一个欣喜的声音。
“银蛾!”
看着披着外衣来开门的妇人,王银蛾一时也惊讶了。
“娘亲——”
“驾!”这时,马车夫一抽马鞭,沈家马车骨碌碾动,渐远了。
秦母问道:“那是谁?”
“沈家的两位小姐,我和她们出去玩,一道回来。”
秦母拉着她胳膊走进院子,问道:“要洗澡吗?肚子饿不饿,要吃饭吗?娘给你去弄。”
王银蛾轻笑了声,声音不自觉放软:“不必了,娘亲,我可在西市里吃饱了。”
“您先回去睡觉,我一会儿烧水洗完澡就——”说着,她突然一拊掌,“娘亲,那我等会儿睡哪里?”
秦母看着她摇摇头:“你在外面都忙忘记了,房间给你留着呢。我两三日就打扫一回。”
闻言,王银蛾微微一笑,手掌不禁揪住了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