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想,吴大人却一脸便秘颜色,摇摇头,搞得事情神秘莫测。
这让她便越发起了兴趣,问:“刚才出去的小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有几分面熟。是某位世家小姐吗?”
吴大人啊了声,只道:“那位不是什么世家小姐。”
这时候,门口传来窸窣的脚步声,两人以为是周二鹤回来了,闭口不谈,各往自己办公的地方走去。
进来的人高声喊道:“朝廷急件,张秉天张大人周二鹤周大人在哪里?”
张秉天是礼部侍郎,周二鹤是副侍郎,他们这些人是副侍郎的属下。
“张大人入宫勤见云妃去了,周大人刚才有事也离开了。不若把信件放到周大人案上,等他回来了再处理。”
“那就有劳了。”
好不容易送走宫里送信的官吏,王银蛾向吴大人辞别,径自回到办公的地方。
这时节,窗子外面已然渐次开起了桂花。若有似无的馨香弥漫在鼻尖,让她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茫然。
小陌的话依然盘旋在她心里,同过往的人对她说的话一样,如蒲公英的种子落地生根。
王银蛾天生不是心性宽阔的人,怎么改也改不了。
突然,她捏紧拳头坐直身,不能这样下去,继续做个被动的被抛弃的那个人!
她目光冷冷地扫视一圈,忽起身,快步跑到书房里一阵翻找。
“《兵法》《史记》就算没了梁月庭,也一定能够爬上去。”她嘴里喃喃自语,翻开一页书一页书,毫不倦怠。
直到把整个中午的休息时间耗尽,她才疲倦地捏了捏眉心,躺在椅上。
礼部的打杂小吏敲响门扉,问道:“大人,要喝茶吗?”
“啊,好,有劳了。”王银蛾温温和和地开口,心下十分平静。
按往常一样当值下班,王银蛾没回家,先回一趟自己的住处。她换了身简洁利落的装束,腰上插着那把乌润小剑,去了西市。
一进西市,热闹嘈杂伴随着各种鲜香甜蜜的香气将她笼罩,这让她稍松口气。
王银蛾勾了勾唇角,像一抹鱼悄无声息地游入人流,这里看看,那里望望。
西域来的马戏班子同铁树银花同各种吆喝叫嚣的商贩同来往衣着打扮各异的行人,如走马观花,在她眼前身旁心上掠过。
西市一半是露天,一半用棚高高地搭着。晴天,在露天下看星星看月亮;雨天,搭棚下捧着碗热茶,听着外面的雨雪纷纷。其实也并不孤寂的。
旁的人时不时投来惊艳的视线,或是看着她低低私语。
突然间,王银蛾生出一股倦怠。厌弃自那张精致如画的脸上,成蛛丝网状蔓延开。
王银蛾钻进一家有两层楼的茶馆,抱着自己的茶,坐到二楼栏杆上面,低头俯视如梭人流。
天上的月亮幽幽地冷,地面的人儿吵闹喧嚣,而她夹在中间,正依栏望着月亮。
弯弯的,很像一个人笑起来的眼睛。
“月庭仙君。”一个人声叫道。
梁月庭回礼道:“千竹山主。”
岁千竹一身雪衣,面庞清冷若月,忽微一笑,连带着院子里的花草都温柔几分。但是梁月庭看她一眼后,又望向月亮了。
“月庭仙君好雅兴,今晚的月亮确实不错。”
梁月庭道:“我不是在看月亮,我是在想一个人。”
“人?是你口里的那个心上人。可是我看,她不怎么在乎你,不然小陌的话怎么没有激怒她。”岁千竹在栏杆处坐下。
他垂下眼睑:“千竹山主你何时放了我师姐和王清源?”
“你若是嫁给我,或是娶了我,我就放了他们。”岁千竹得意地笑笑。
梁月庭说道:“不会,不可,不愿。”
这话让岁千竹恼火起来,她腾地起身,在后面徘徊。
“你一连说了三个不字,可是你和她压根就没有出路。与其苦守恶果,不若改变心意,做个聪明人?”
“这世上很多东西都会变,但是也有一样东西不会变,那是珍惜。”
“你对她用情,她可不见地对你用情。”
梁月庭忽然回头,眼神清凌凌的。
“那你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岁千竹微一迟疑,又很快开口:“一个有些姿色、又不甘平庸凄苦生活的女官罢。”
梁月庭又回望向月亮,说道:“你知道她不过数日,判定她是个什么人更不过一息不到。”
顿了下,道:“你说她对我无情,可你不是她,如何判定她对我无情。倘若她真对我无情,与我拒绝你有何关系,有没有她,我是不可能答应你。”
“你何必呢?像个守寡的凡间女子。这世间好的女儿郎多着去,为什么一定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岁千竹说着,一甩袍袖,两人面前立刻显出一幕水波粼粼的画面,“你看这凡间男子比你聪明多了,吊着这一个,又勾搭下一个,心里盘算着另一个。”
“我不是下三滥的人。”
“我知道啊,所以我想撬墙角。”岁千竹简洁了当,吐明心意。
想她活了许多岁数,也不必遵守那些繁文缛节,那是给禽兽们披的文化皮子罢了,她可不需要!
“我不愿意。”
“可你的师姐和你师姐的小情人还在我手里。”
“我会想别的办法把他们救出来。”
“天真!”岁千竹冷冷吐出二字,转身离开。
走不过两三步,又道:“我看你一片赤诚,这样,我给你指条明路。只要你过了一千九百九道陨仙关,我就毫发无损地放掉你们三个。”
“好。”
他毫不犹豫地答应。
“好!”岁千竹愣了愣,猛然拍掌,大笑着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