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祭(2 / 2)

我非君子 我爱大红袍 2096 字 6个月前

附近鸟雀都已歇息,偶尔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凄怆的喊叫,吓得几人动作一停,四处观望。

“什么声音,真瘆人——”

后面一个噗通声响,一个公公不小心绊倒,哎呦叫着:“大人,有东西绊我!”

王银蛾朝后面走去,举灯一瞧,细笑道:“是尸体罢了。”

转头示意另两个人把这公公扶起来,众人再次出发。

临走前,王银蛾猛地一脚踩碎尸体的手掌,尸体咯吱活动的动作总算停下。

她微眯着眼,低声道:“识相点!”

前面传来一声催促。

王银蛾转身离去了。

剩下的时辰,平安无事。

等到晨曦熹微,皇帝与后妃、众百官一齐登场。司礼高声宣布祭辞,皇帝就按照他的指使一一照做。

直到供上祭品时,皇帝道:“命人取来金鼓和丁宁,把俘虏赶上来。”

话落,一个黑衣羽士如急箭射出高台,很快,一批衣衫褴褛,血迹斑驳的乱民如牛羊被赶上高台,就在祭台下方专饲养祭品的地方。

晨光冷寂,皇帝的声音悠然盘旋在高台上空。

“吾将以乱民之性命祭祀无上诸神……”

底下众官眷脸上的微笑陡然凝滞。

王银蛾面色惨白,不可置信地擡首看去。这件事怎么一点消息也不泄露?怎么可以用活人祭祀鬼神?

不止是她,满朝文武一时沸腾起来,议论纷纷。

皇帝冷道:“取大锅,煮沸,下人。”

“陛下不可——”一位年岁七八十即将告老的老臣出声劝阻。

“谁敢议论,格杀勿论!”而皇帝却甩袖,面色愠怒道。

王银蛾抿紧唇,拳头捏在袖中咯吱作响,可她又能怎样呢?

她不敢看底下大锅架起的情形,柴火噗呲爆裂的声响在耳边回荡。

话说,她杀过人,也向来不在意别人的性命,可是要让她坦然参观活人下锅这样荒唐的事,真是折磨她——

眼看,司礼太监宣告着把祭品下锅,王银蛾突然联想到什么,感到一股自内而外的反胃,该不会煮完了人,还要让他们人人尝一口吧?

正这时,破空声响起。

“咻!”

人声喧嚣。

王银蛾猛地擡眼扫去。

一根树枝打掉了押送士兵的手,紧接着成万上千的叶片如风卷来,在祭台下方肆掠一阵。

“住手!”

下一瞬,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祭台前,正是梁月庭。

他提着寒亮的长剑,乌发束冠,神情威严。真像个将要发怒的神仙。

那些士兵们眼神一晃,头晕目眩,持枪犹犹豫豫地围上来。

不知为何,见了他,王银蛾暗松一口气。可她压根无从察觉。

随后,风凌霜也带着王清源赶到,同持枪包围他们的士兵无声对峙。

梁月庭眉眼威严,双目欲要喷火,斥责道:“你身为一国之君,却要拿子民的性命去祭祀!真是恬不知职,昏庸无能!”

皇帝却道:“好一个朕的子民!这些人叛乱闯入行宫要害朕的性命,难不成还要朕好生供起来!”

他冷眼扫到王清源身上,道:“朕念你是救命恩人,若你现在离开,朕可以放你一马!”

王清源却苦笑摇头:“恕在下做不到,白白看着无辜的人死去。”

“啊哈哈!”突然,文武百官中爆发出一阵尖笑,“无辜的人,照你说,这天下的无恶不作的杀人犯,抢劫犯都是无辜了?”

听着这柔情似水的声音,众人背后生起一阵鸡皮疙瘩,闻声看过去。

陆邢台身穿着绯红的博袖宽袍,花纹极其复杂艳丽,状如某种古老的符文,将那张如鬼似妖的脸蛋映衬得越发神秘诡异起来。他嘴角噙着轻蔑的浅笑,高高在上地欣赏着众人心底卑微的挣扎。

与他无意对视一眼,王银蛾心跳咯噔一下,慌张地低下头,不与他对视。

陆邢台又是一阵笑,想来是在讥笑她懦弱无能。

突然,他喊道:“王银蛾,你要对你的师父见死不救吗?”

众人的视线统统汇聚到她身上。

王银蛾面上闪过一丝为难,不情不愿地步出队列,对皇帝垂首道:“我当然想救师父,可我、也是臣子。”

说完,她忍不住向梁月庭三人撇去,只望见王清源的复杂眼神,风凌霜的失望鄙夷。

她不敢看梁月庭的眼睛。

可是,有个声音告诉她,人要面对现实。

于是她鼓足勇气,擡头低头擡头低头,又擡起,偷偷摸摸地觑向梁月庭。然而,望见那双充满怜惜的眼神时,她愣住了。

王银蛾天生擅长揣测人心,她知道何种关心是真心实意,何种关心是虚假做作。

可梁月庭为什么不会用和别人一样的目光看待她?她已无从分辨,更没有机会去找答案。

因为梁月庭已经开口,字字珠玑:“这些乱民是因何产生,难道在座的心里不清楚吗?天灾人祸,朝廷腐败无能,良民走投无路,也要被逼成叛民。源头不改,昨日叛乱的事情日后也会重演!”

一声轻嗤。

陆邢台把玩着衣袖花边,得意地说道:“乱民目无法纪,明明已经安排好了,却等不住叛乱。今日不给他们惩罚,是要向天下人宣告:芝麻大点事不满了,就集合一大批人闹事甚至叛乱,反正陛下德心仁厚,好欺负得很!”

闻言,皇帝拂袖怒道:“这简直是在打朕的脸!”

王银蛾半垂着眼睑。

突然,陆邢台又问她:“王银蛾,你觉得呢?”

“我——”

要按常理说,她应该说自己见识短浅或是身份不当,不便谈这个话题。可是若她退缩了……

“王大人。”陆邢台已经不耐烦,笑容甜蜜地又问她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