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旗袍店的员工们过来方家送衣服了。
与此同时,郑慈过来方家报喜,说丽香怀孕三个多月。
方应礼关心地问需不需要休假调养身子。但丽香没答应,她觉得自己不是头胎,孕反也不大,怀孕这么久都没吐过,不舍得休息。
这可把周慧岚给羡慕的,前三个月她可是连连吐了两个月,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脸上瘦下去的肉还是最近渐渐地养回来。
既然丽香不打算回家休息养胎,周慧岚就在安排工作上进行调整,改成轮班站岗制,每个人站着工作超过半小时就替换,尽量减轻丽香的工作量。
今年有三家人有喜,这是这几年里从未有过的好事,连谢毕卿都在说,今年晚稻的收成肯定大丰收。
他的话得到实验组一致认同,毕竟十月份了,播下去的晚稻即将收成,那一穗穗饱满的谷粒,简直振奋人心。
年头时,上头又批下来120亩水稻田,没赶上播早稻,就被实验组用来休耕养肥。养了一季度,今年晚稻一播下去,可见的稻苗长势凶猛。
试验田不同于以往管理负责的生产队的集体田地,这田可是十几个专业的农业指导员亲力亲为地负责着,养出来的肥田非凡可比。
况且播下去的是千辛万苦挑选出来的稻种孕育出来的稻苗,方应礼预估这季的晚稻,还会再增产百分之五。
百分之五再加百分之五,这几年里,岐江县虽没有研发出可以类比杂交水稻的超级产量品种,却也在原来的籼米品种的基础上,衍生出来新的品种。
谢毕卿想要给这个品种取个新的名字,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好,就在原来的名字上加了个符号——02号。
今年晚稻确定下来后,从明年开春起,他们就要将这个研发出来的新品种进行全面的试验田繁育。这些繁育出来的稻种到时候都会分批地送往岐江县几个镇上符合种植条件的水稻田。
再过两年,乡下种田的个体户有条件的话,也能买到这新品粮种。
不过这就不是方应礼能管的部分了。
他如今的重心全放在了周慧岚身上,临近过年,周慧岚的肚子越来越大。
冬日阴天湿寒,十天里有五天下着淅淅沥沥的冬雨。
一下雨地面便湿漉漉,周慧岚担心路上打滑,终于不再执着着去店里帮忙。
细细的脚踝臃肿着,方应礼每天晚上都会给她烧泡脚水,再加入艾草叶。泡个五分钟,他就不让周慧岚继续泡着,让她半躺在床上,给她选一本书籍,他则是坐在床脚位置,轻柔地给周慧岚按摩双腿。
每次按摩完,周慧岚双腿的浮肿情况就会好上不少,但失眠症又犯了,半夜经常反酸烧喉得难受,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好。
一次两次,总会把方应礼给惊醒。
方应礼看着她日渐又憔悴的面容,心底多出几丝恐慌和担忧。捏着她的双手揉搓着,情绪复杂:“小慧,我们生完这个孩子,以后都不生了。”
周慧岚:“……”
“我没那么难受。”周慧岚反过来安抚他,“就是快要临盆,感觉他压得我紧,总想上厕所。”
下一秒,方应礼就拆穿她说:“可你今天都没怎么吃饭,我煮的粥都吃不下去。”
“我也没那么矫情,生完就好了。”周慧岚笑着拍拍他的手。
这让方应礼无端地又自责起来。
他并不是那么无私的人,当时养着方元嘉,起初也排斥过,觉得是在帮别人养孩子,养弟弟妹妹,养老婆……
但相处下来的感情是没法骗人的,而他也确实征用了原身的身体,总是要付一些责任。
后来他真的喜欢上周慧岚后,幻想着跟着她有自己的孩子,在知道周慧岚怀孕那刻,他甚至想要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这件令人兴奋的事。
可随之而来的,就是看着肚子里的孩子如何折腾着周慧岚,但他作为丈夫,却是一点忙都忙不上。
想到这里,方应礼满腔的复杂情绪更甚,下定决心这个孩子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他都不让周慧岚再怀孕了。
周慧岚不知道他心里刚经历过一场复杂的争斗,看着他眉头深邃的皱起来。
如同彼此磨平对方皱起的川字,周慧岚擡手揉了揉他的眉心,笑着说:“预产期快要到了,真想早点见到我们的宝宝。”
“是啊。”方应礼伸手摸上肚皮。
下一瞬,有一股强劲的力道往他的手掌猛地踢过来。
“唔……”周慧岚没忍住地哼了声。
方应礼喜悦地惊呼道:“她踢我了!”
“好大的力气,她这么踢着你,你是不是难受了?”高兴之后,方应礼就想到周慧岚本身的感受。
周慧岚轻轻地摇头:“还好,今天踢的不疼。”
方应礼的脸微微发热,他真的好期待这个孩子的降临。
红湖村。
方二伯家,方二婶在催促方二伯快一点:“早班车就要开了,你要是还不出来,等会就要坐第二班车,慢一个多小时嘞!”
“来了来了——”
方二伯人还没出来,声音先从房间里传出来。
他换上今年新做的衣服,板板正正的,特别的合身。这套衣服还是方应礼给他做的,他喜爱得不行,做好后一直没舍得穿。
今天他们老夫妻俩要去方应礼家里过年,整个人都是容颜焕发。
毕竟周慧岚就要生孩子了,家里没有个长辈不行,而且方木沐今年没能请假回来过年,他们俩在乡下过年也无聊,还不如跟着一起去到县城里。
县城里住的地方大,这年过着也有小辈们陪着,还能照顾到周慧岚,简直一举两得。
方二婶瞪他一眼:“别在那里照镜子了,都这么老了还爱臭美,快过来帮我搬东西。”
“你怎么把鸡也带上了?”方二伯愣神。
方二婶道:“这次我们要过去住两个月,你不把鸡带上,过两天鸡得死在家里。”
“也是。”方二伯说着,就擡手将两大袋米糠塞到三轮车上。
两人准备齐全,锁上家里大门,踩着三轮车“哧哧哧”地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