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梨并没有看见夏利转过身去阴鸷的眼神。
对做坦图的使者以及和大使者见面,黎梨并不感兴趣。
不过似乎很快她就要拥有一定权限自由,可以好好调查坦图了。
在坦图的计划进度比她想象中要顺利的多。她还以为她会先从最低级的实验体做起。
不过现在看起来,她很快就能有机会知道坦图究竟在拿虫族做什么研究,坦图手上有多少只虫族,又迫害过多少只虫族,以及……让星际军队合理进入联邦的最关键证据——坦图与联邦政府勾结,残害人类和虫族的关键性证据。
她相信,只要掌握了这些证据,星际军队一定会立刻赶到控制住联邦。
心中所思面上不显。
黎梨只顺从地跟着走了出去,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接手了她。
她随着白大褂的研究员穿过了一个个需要用到指纹或者虹膜识别的电梯,又弯弯绕绕过几个十分相似的分叉走廊,才来到一个实验室前。
一进去,黎梨还没来得及多看,她就被要求躺在一个实验台上,随后有人将她的四肢禁锢在了实验台上的镣铐里。
她先是被抽了一大袋血用作检测,黎梨约摸着有1000l,许久未进食的脸色霎时间白了许多。
但是没人管她,只是给她注射了一针营养剂。
随后黎梨便被推进进入一个仪器内,他们检测着黎梨精神力的活性。
在确定了黎梨体内抑制剂还在生效抑制她的精神力之后,这才把黎梨拉下来,换到另一个实验台上。
只是刚躺上去,黎梨就感觉几个针头直接扎进了她的身体。
有点痛,还有点让她大脑发昏。
等了片刻,针头也迟迟没拔出来。
这是在干什么?
黎梨有点不明白。
好在很快周围的声音让她明白了。
“我们真的要按使者说的,抽取她身体里一半的血液吗?”
“当然。”
“可……她是T-00啊,明天我们把她送去审判卫的时候怎么解释?”
“明天?谁说明天就把她送去审判卫?她的基因可是打造了奎因这么个能读心的特殊能力者,我们得把她多留几天。”
黎梨的作用本不是坦图的实验体,只是十五年前,他们研究改造虫族能力到人类身上时,把基因库里所有的虫族基因都试了一遍,数据仍旧显示失败,最终他们无意使用了T-00的残留基因时,才成功。
所以他们对这个基因充满狂热。
虽然这些年来其他虫族的基因在他们研究下,也可以做到让人类拥有读心能力,但效果微乎其微。
全都没有黎梨的基因好用。
“可是我们这样做真的不会被报复吗?T-00可是在破壳时便杀了在场八位研究员、直到碾碎虫纹注射了加倍特殊抑制剂才制服、且被大使者一度当做接班人来培养的虫族幼崽,而且据说她在有抑制剂压制的情况下,为了给自己的实验体朋友报仇杀了好几个研究员……”
“你在怕什么?夏利使者都说了,现在的T-00可不是从前的T-00,大使者不会再给她撑腰了,而且我们血库里她的基因本来就少,还基本都给奎因·佩恩维持能力了,导致我们到现在还没法用她做更多的实验,这个机会难得,我们要牢牢把握住。”
一边说着,研究员像是给自我洗脑一样,低声呢喃道:
“反正她已经叛逃了这么多年,下一任大使者不可能会是她,我们研究院扣下来几天多做做我们以前因为失败次数太多而搁浅的实验,又怎么不行呢?”
黎梨:……
这两个研究员就这么大咧咧说他们的企划,真不怕她以后去告状吗?
还有那个夏利,看起来像是对大使者忠心耿耿、对她顾念旧情一样,没想到对他这么狠。
让这些研究员抽她一半血,老天,不会把她抽死吧?
还有,说起那段被她遗忘了的记忆,黎梨有点好奇。
杀人……
那段时间她在坦图究竟经历了什么?
经历不了太多思考。
失血让黎梨大脑感到疲惫。只能勉强保持着意识的清醒。
不知道过去多久,黎梨终于在被强行注射好几针营养剂之后,被往早晨出来时的地方带去。
一路上黎梨昏昏沉沉的,全靠一个研究员用轮椅推着她。
穿过数不清弯折的走廊,还有换乘了几趟的电梯与指纹认证,黎梨都未睁开眼过。
教人无比放心。
直到——研究员推着黎梨来到了放着阿特斯所在的玻璃房内。
走廊尽头圆玻璃缸中的阿特斯此时并不在里面,黎梨只是瞧了一眼,便很快又闭上了眼。
由于只有一个研究员推着黎梨来到这里,于是在推着黎梨到了门口要按电子密码时,研究员似乎想着轮椅上的人已经昏迷,便毫无顾忌的将黎梨放置前方,从黎梨头顶伸手过去,按开了玻璃滑门。
眼睛眯开一条缝,黎梨将密码牢牢记住,随后在进入房间那一刻,黎梨又闭上了眼。
研究员并没有任何生疑之处,他将黎梨放到了床上,又给黎梨打了一剂营养针,随后退身出去。
此时墙上的时间又是晚上。
研究基地内被金属包裹着,分辨不出昼与夜。
黎梨也不在意白天与黑夜,她躺在床上,心中一直在念着那空荡的玻璃缸中的虫……究竟回来没有。
他会遭受什么样的对待?黎梨叹气,恐怕只会比她更惨。
好在就在黎梨着急之时,黎梨忽然听见走廊处的电梯开合声响起。
有人来了。
黎梨躺在床上装睡的眼偷偷睁开一条缝系,只见仍旧是虫躯的阿特斯被固定在一个推车之上,头颅低垂。
虫族第一军团的首领居然如此狼狈被当做实验体。
倒确是比她还惨。
好歹她很快就要成为坦途的预备使者了。
黎梨叹了口气。
这阿特斯也是个傻的,在联邦抑制着能力也敢来找她。
不过也好,避免他回虫族发动战争。
等会等她体力恢复点就去看看这只虫还活着没。
可不能就这样死了啊。
很快,阿特斯从黎梨的房前过去了。
在听见一声声重物拖动声以及仪器声响后,室中回归的安静。
黎梨知道,是阿特斯被放进了那个圆柱形的玻璃缸内。
躺在床上,不知过去了多久,黎梨终于感觉到了四肢有了点力气。
她内心忍不住再次感叹。
真是服了这群人,抽她那么多血也不怕她死了。
黎梨表示狠狠谴责。
并且……
磨了磨后槽牙,她彻底感觉到了坦图的残酷。
对她这么个即将成为预备使者的虫族都敢下手如此狠毒,更别提其它作为实验体或供给体的虫族。
会有多少虫族折损在坦图手上?黎梨不敢细想。
在愤恨中,黎梨也感到几丝疲倦,她随后陷入了沉睡。
等黎梨再醒来,是被不隔音的玻璃墙外的声音吵醒的。
黎梨本就在这里睡得不踏实。
虽说电梯开合的声音并不大,但从中走出的脚步声十分明显。
只见微弱的灯光下,一张熟悉的人影站在了透明玻璃墙外。
黎梨看着来人,紧抿了抿唇。
果然是他。
“黎梨,你还好吗?”
来人待身旁的研究员给他打开玻璃门后,一个箭步就冲了进来。
黎梨却不慌不忙坐在床边,淡淡瞧着来人。
“维托先生,在这里见到你,真是让人意外啊。”
话虽这么说,但黎梨的神情实在谈不上意外,反倒是早有预料一般。
她在发现瑞伯乐和坦图有关的时候便心知肚明。
瑞伯乐不可能只在坦图的表皮公司做普通的生物研究。
再怎么说瑞伯乐也是一只虫族,对坦图的研究价值多的去了。
而瑞伯乐闻言,面色一滞。
虽然早就料到在面对黎梨时会面临尴尬,但瑞伯乐在知道失踪多年的T-00被找回并被分配到他所在的审判卫历练之时,还是义无反顾找上大使者请求让他来接待黎梨。
他没想到,黎梨最终还是回到了坦图。
她……是真心想回来吗?瑞伯乐不知道,但这次他会保护她。
“抱歉,我……”他看了眼在一旁等候的研究员,声音艰涩。
看着瑞伯乐的态度,黎梨心中已经了然。
看起来这只虫族倒还没打算对她一瞒到底,居然还会道歉。
现在想想……他之前骗她的话有够可笑。
她站起身来接下了瑞伯乐踟蹰不敢在这里说出来的话尾,转了话题:“说吧,你来找我干什么?”
见黎梨没打算在这里追问下去,瑞伯乐轻吐出一口气:“我代表审判卫接你去报道。”
“嗯?”听见瑞伯乐是代表审判卫而来,黎梨没有惊讶,只是挑了挑眉:“研究院愿意放我走吗?”
虽然不知道坦图内部是什么结构划分,但似乎审判卫和研究院不是同一个部门机构。
她还记得昨天被拉上实验台的时候,那两个研究员可是说要把她多扣在研究员几天做研究呢。
审判卫这么快就能带她走了?
“他们不愿意也得愿意。”瑞伯乐沉了眉眼:“审判卫有大使者的调令。”
唔……又是大使者。
对她这么好干什么?不会真的认为她是什么神偏爱的孩子吧?
黎梨微不可闻地蹙了蹙眉,随后不再多想:“那走吧。”
不管为什么会是瑞伯乐来接自己,她能离开研究院就好。
黎梨当然不想再被软禁。
跟着瑞伯乐离开了玻璃室,进入电梯前,黎梨看了眼那尽头处的圆柱玻璃缸内的虫。
瑞伯乐对此却并无反应。
出了电梯,瑞伯乐带着黎梨和身边的研究员分别,搭上了一架摆渡舰。
摆渡舰都是无人驾驶,这也正好方便了黎梨。
只是刚坐定,黎梨就掀起眼皮看着瑞伯乐,口吻平淡。
“初来乍到,对这里实在不熟悉,能给我讲讲这是哪里,以及这里的组织结构吗?”
作为预备使者,黎梨该知道这些并无不妥。
先前一路有第三人存在,瑞伯乐很多话不敢和黎梨说,酝酿在脑中几乎是一片混乱,直到现在他坐下来,平静下来,他这才发现自己和黎梨同处在密闭空间里。
没了害怕第三人听到的有口难言,此时瑞伯乐有些尴尬。
自他成为审判卫七区的小队长后,瑞伯乐先前从未这么失态过。
只是突然听见T-00回归了坦图,瑞伯乐一时心绪大乱,才顾不上自己情绪的外露。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好不容易送出去的虫,又回到了这里。
还是失忆的状态,他还对她撒过无数个谎言。
而在黎梨开口后,见黎梨没有问起那些谎言,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先解答起黎梨问题。
“这里是坦图真正的研究基地,位于联邦星域一环内,暂时还没有命名,不显示在星域图上,坦图的来源……相信不用解释你也知道,坦图目前最高领导者是大使者,其下三个机构:审判卫,执事团和研究院。基地划分十二区,每个机构分为四个区,每个区的职责不同,但互帮互助。”
“嗯。”瑞伯乐解释的很清晰明了,黎梨点点头,随后直接问道:“那这三个机构历年来所做的事在哪里能全部查到,基地的机密都有备份吗?”
“黎梨,你要干什么?”
黎梨的话音刚落,瑞伯乐面色骤变,周身连忙亮起了一圈紫色光辉,制造精神力屏障。
他十分严肃:“不可以乱说话,在这里一切都会被检测星眼到的。”
见瑞伯乐支起了精神力屏障,黎梨也就直言不讳:“就是想知道一下,你不愿意告诉我吗?”
黎梨垂了下眼,随后伏在摆渡舰内的桌案上以手支脸,掀起眼皮再次看向瑞伯乐。
她唇角的笑意似有若无,眼神分明透露她内心不似口中所说“想知道一下”那般简单。
黎梨这么问也当然是怀有目的。
她来到联邦的每一步都充满了目的。
将自己的一点点破绽露出给瑞伯乐,黎梨也是想确认一下,这只虫族是否已经彻底堕落归附于坦图。
还是说……其实也有可用之处。
纵使黎梨在发现瑞伯乐在为坦图工作之时,已经对他失望至极。
但毕竟她现在初来乍到,确实需要一个内部人给她快速指明路径。
黎梨没时间等在坦图慢慢混到一定权限再动手。
太慢了。
还有只傻雄虫被困在了坦图,在坦图对虫族专门的抑制剂的作用下,他逃不走。
“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被黎梨注视着,瑞伯乐却不似以前开心。
他目光复杂,怀疑黎梨是否已经恢复了记忆。
她这个样子,和小时候的她很像,但多了些隐忍。
放下手身体回靠,黎梨指尖轻点了两下桌面:“恢复记忆么……没有,不过我也很想知道我小时候在坦图经历了什么,看起来你好像知道什么,这个你能告诉我吗?”
被转开话题,黎梨也不恼。
她顺便正好了解一下自己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笑意盈盈地看着瑞伯乐,好似已经把他看穿。
心知黎梨看起来已经知道他们的相遇不是在帝国孤虫院,瑞伯乐涩声开口:“小时候,我是先你一批在坦图孵化的虫蛋,你确实有恩于我,将奄奄一息的我救下来,只不过是在坦图……”
以熟悉的事件开头,在瑞伯乐的口中,黎梨听到了最原本的真相。
和她从只言片语中听来的事实和她的猜测差不离。
黎梨是在坦图盗来的第十八批虫蛋中孵化出来的。
由于虫族在虫蛋中就有了意识,所以黎梨在感受到先她孵化的虫族因被做实验而发出痛苦的哀鸣后,破壳后便释放出了强大的精神力杀死了在场除了同族之外的所有人类。
黎梨的行径无疑是让坦图的人畏惧的,但虫崽毕竟幼小,使用精神力后便很快因为疲累沉睡,给了坦图的人可乘之机——趁她昏睡,为遏制她能力而先用烙印毁了她的虫纹,而后将这件事上报大使者。
在得知了黎梨出生后的等级以及她的行径,大使者丝毫不生气,反而很开心,直言这是神‘坦图’偏爱的孩子。
人形漂亮的外貌和无畏的勇气,以及强悍的能力正是神所钟爱的。
随后大使者就将黎梨从这一批实验体虫崽中带了出来,养在身边。
黎梨就是在这个时候,路过即将被运去销毁的垃圾站中,救出了瑞伯乐。
并利用大使者的关注,让坦图救活了他这个被废弃的实验体。
但,虽说大使者对黎梨青眼有加,可他还是在不久后就让人给黎梨注射了加强抑制剂,只害怕黎梨在没养成之前‘滥用’能力。
她的能力实在是太强悍了,检测不出等级,研究院不得不特意为她的基因研制专属的抑制剂,这才得以压制。
事实证明大使者的担忧没有错。
即便是被遏制着等级能力,但虫族的生理构造犹在,在一次大使者让黎梨观摩学习研究院拿虫族实体做实验之后,黎梨杀了在场所有研究员。
大使者的本意是想让黎梨从小就接触坦图的核心,好在未来更好的接手坦图,却没想到她如此残暴。
于是为了惩罚黎梨,大使者把黎梨关进了特制的笼子,放在实验室内日日观摩坦图如何拿虫族做研究。
她日日看夜夜听虫族的哀鸣。
惩罚结束后,黎梨回来行为举止一切都很正常。
可小小的瑞伯乐知道黎梨肯定在这里生活得不开心,他那时候正好因为等级太低,要被送往荒区原部做星盗。
瑞伯乐知道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逃离坦图的机会。
他偷来了麻醉剂把黎梨药晕,关进了本该属于他的转运箱,而后拨通了星际军队的迅号,提示很快会有一伙载满人类和虫族幼崽的星盗星舰出没。
再后来……
瑞伯乐咽下了自己在被发现通风报信后所受的折磨,也没说自那以后就找不到黎梨的遗憾。
没人知道星际军队将那架星舰以及上面的生物怎么了。
他只犹记当时垃圾站中,他的身下都是已经死亡的同类。
要不是黎梨,他现在也不可能活着站在这里。
黎梨于他,无疑是一片净土。纵使他为坦图伤害过很多虫族,但他不愿意为坦图伤害黎梨。
不知道瑞伯乐的心思,黎梨只沉默着听着他的叙述。
“坦图……怎么敢……”
面色在瑞伯乐的叙述中几经变换,在他话音落下后,黎梨几乎是咬着牙根说出这句话,内心的愤怒已是压制不住。
她并不怀疑瑞伯乐话的真实性,如果他真的心偏向坦图的话,他大可以不用告诉她关于她小时候在坦图的事。
毕竟这只会让她憎恨坦图。
而对于救了瑞伯乐这件事,她也相信原身作为虫母,一定不会对虫族见死不救。
瑞伯乐会说实话也无可厚非,看起来还不算被荼毒得无可转圜。
她的手无意识地紧攥,直到指甲刺破了掌肉溢出了血也不松开。
这点痛远比不上她的心痛。
虫族……那可是虫母的子民。
她不敢想象,坦图让虫母眼睁睁看着虫族被残害还无能为力……是有多痛。
哈,据说悲恸至极的时候生物会选择性遗忘那段记忆。
或许,虫母就是这样。
没有强大精神力支撑的她也只是一个脆弱的虫,因悲伤而失去记忆并不奇怪。
坦图这个组织……
真该死啊。
就这么导致她同时忘却了自己曾经是拥有强大力量对虫族心怀悲悯的虫,回到虫族后泯然于众。
黎梨不敢想象到底有多少虫族葬身于此。
“黎梨,别这样,早知道我就不说了。”
瑞伯乐看着黎梨放在桌面上流出鲜红血液的手,连忙拿出丝绢掰开黎梨的手塞了进去。
担忧的男声将黎梨的思绪拉回,深呼吸一口气,黎梨冷冷看向他:“我刚刚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坦图罪证的存放地在哪里?”
这些罪证也属于研究资料,黎梨相信一定会被存放起来。
即便是分散存放,也该有实证存在。
并且网上查不到,不然王舰早就给她查出来了。
应该在某个只有坦图内部人员才知道的地方。
“黎梨,你要做什么?”瑞伯乐再次皱眉询问。
是啊,她要做什么?
黎梨一双沉静如海的眼眸看着瑞伯乐:“我要做什么你还不清楚吗?”
感觉自己的智商到达盆地,绝望的文盲真的写不出什么计划什么什么……
这章实在不知道怎么改,我要放一段时间再看再改,我现在只能感觉到写的不好,但是不知道怎么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