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松了一大口气,她心想难怪刚刚须纵酒没有第一时间追问她丘山宗主的消息细节,原来是早知道丘山宗主无事了。
须纵酒面色沉了下去:“叔父之前在临安,是被万堡主所暗算。”
殷梳瞪大眼睛:“万钺?他疯了吗?”
“叔父从万家堡脱身后,又被祁宥请去了湮春楼。”
殷梳敏锐地捕捉到一个请字,当时万钰彤对她和张昊天说起也用的是这个字,她当时以为万钰彤措辞是为要挟,难道竟是实话?她诧异地向须纵酒确认。
“叔父行动自如,传信告知我他受邀前往蜀南处理要事,要我不要担心。”
殷梳感到不可思议,丘山宗主能主动去湮春楼办什么事?
“叔父未必是真的自愿,或许是受胁于人。”
殷梳与他对视良久,忽然灵光一闪:“白夫人?”
须纵酒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她的猜测。
殷梳隐隐觉得不对,她蹙眉快速地思索着,之前发生的事情突然在这一刻连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不、不对!”她有些着急地前倾抓住须纵酒的手,“未必是祁宥抓了白夫人来胁迫丘山宗主,说不定是白夫人自己……!白夫人私下还和缇月山庄有合作,她根本居心不轨!”
须纵酒安抚似地反握住她:“叔父他定有分寸。”
须纵酒望着她时笑容不改,温若春水,她忽然不能直视这双眼,终于忍不住问他:“敛怀,你疼吗?”
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凑到他胸前,若触若离地不敢贴上去。
须纵酒不答反问:“小梳,你这回习了伽华圣典中卷,是不是再也不会被功法反噬了?”
殷梳反应了一下才能接上须纵酒的思路,可她宁愿须纵酒这时候骂她一顿。
磨人的沉默中,须纵酒又拉住了她僵在半空的另一只手,他也犹豫了片刻才把她按在自己剑伤处,拉着她看向自己。
殷梳好像被烫到了:“你的伤好全了吗?”
须纵酒仍然没有回答她,他垂着眼,殷梳能看到他唇角上翘,他低声说着:“你解了毒,也补全了心法,日后不会再为人所伤,我很高兴。”
他又说了一遍:“小梳,我很高兴。”
殷梳两只手都被他攥着,他的热度包裹着她并不断向下蔓延。殷梳能感觉到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小指,偶尔还捏一下她的手心。
——他是真的高兴。
这份喜悦攫住了她的心脏,同时滋生了苦闷的情绪在她心间横冲直撞地回响。
“敛怀,对不起。”
须纵酒温柔和缓地回应她:“不用,你不用对我说对不起。”
他稍微用了点力将殷梳攥紧的手掌舒展开,抚弄着她手心被指甲掐出来的小月牙。
“我知道……”他直直看着她,不错过殷梳面上任何细微的变化,温和低语,“我知道你那么做一定有原因,你是为了保护我才那样做的。”
“你故意当着那么多门派的面与我为敌,是因为……”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才找到最适合的措辞,“是因为那个遗孤是我对吗?我是祁氏的人。”
她的表情告诉了他答案。
须纵酒露出了一个“果然是这样”的笑容,似乎极为释怀。
殷梳声音发颤:“我本来想来告诉你的,可是……可是我到常乐宗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了白夫人说话,她说要公布你的身份,还要告诉你丘山宗主和你有杀亲之仇……这根本不可能!但我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意识到自己语无伦次地说了些什么,殷梳忙又说:“不,我不是、我不是想为自己辩驳……”
“我知道……我都知道。”须纵酒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着她。
他转移话题问道:“你是怎么确定我的身世的?”
殷梳取出挂在胸前的平安锁,将阳波老怪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须纵酒接过这曾经长久伴随过他的锁片,眸光黯淡了下来:“所以我的生父母,葬在了郸江……”
他的反应比殷梳预想的要平静一些,她还未想好如何安慰,须纵酒便已经放下平安锁,擡眼看向她。
“我们还一起拜祭过他们,真好。”
但下一瞬他收敛了所有表情,语气漠然而无所谓:“你不用再担心这件事,已经到了这一步,大不了就被全武林知道,我根本不在乎他们怎么想。”
殷梳清晰地感受到了他与此前完全不同的冰冷和尖锐,但瞬间过后他又重新清明了眼神,十分认真地对她说:“小梳,行走江湖受一点伤很平常,都过去了,你不用放在心上。这次让你一个人承担,原本是我的错。”
殷梳被他重新揽回怀里,过了许久她闷闷地开口:“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