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云深两只手还搭在她的肩上,他缓缓低下头,看到自己心口被她纤细的手指洞穿。
殷梳艳丽的妆容染上了大片的血点,她涣散的眼神正逐渐聚拢,久梦乍回般正看着谷云深胸口触目惊心的血洞。
谷云深浑身被抽空了力气,再也支撑不住地倒了下去。
殷梳和他一起坠在了地上,她惊恐地紧紧抱着谷云深,无助地大喊着:“云深!云深——”
她慌然失措地不断朝谷云深输送内力尝试护住他的心脉,但她的这些努力都如泥牛入海般毫无作用。
她不敢置信地擡起手,指尖鲜血凝结的红刺伤了她的眼睛。
“为什么会这样?”她用力地抱着谷云深想留住他身上的温度,颤抖的声音中充满了对自我的厌弃,“我怎么会这样?”
一只轻柔的手落在她的侧脸上。
谷云深有些吃力地揩着她脸上的泪珠,朝她露出一个温煦的笑:“别……哭……”
“云深……”她的眼泪扑簌耳下,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紧紧握着他的手,“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救你?”
谷云深脸色煞白,静静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他忍着身体的剧痛,反握住殷梳的手。
他恋恋不舍地拉着她,尽可能在他心里明白的仅剩的一点时间能多看看她的样子。
他靠在殷梳肩上,在她耳边温声说:“武林中人最后大抵都是这样的结局,你不要难过。”
他面容黯淡,嘴唇发白,但望着她的眼神依然如春风一般,还有最后一点光亮:“只是……我不能再陪着你了,对不起。”
听着他气若游丝的声音,殷梳泣不成声:“你不要再说了……都怪我……”
听到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烈,谷云深心知败局已定,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了推殷梳,低喊:“快走,离开这里。”
梦中的殷梳拼命地摇着头,仍紧紧地抱着他坚持不懈地用内力温暖他已经逐渐冰冷的身体。
这一幕来回反复地撕扯着殷梳的心,她再难分辨梦境与现实、幻境与记忆。
她看得目眦欲裂,她心中被遗忘已久的荒野重新燃起了燎原烈火,难堪的痛楚令她想不顾一切地大喊大叫,又荒诞得令她甚至想放声大笑。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一个人匆匆地冲了进来。
殷梳心如死灰地和梦中的自己一起擡眼看了过去——
是谷云间。
“谷二哥……”殷梳像是看到了救星,她朝他伸出手,“你救救他,快救救他!”
看到眼前这怵目惊心的一幕,谷云间僵在门边。
他差点往后倒了一步,以为这一切都是幻觉,不敢置信地擡手指向殷梳:“你……”
他也是药师,此时不需要把脉便能看出自己的兄长已经遇害。
看到他的神色,殷梳的希望再次破灭,她瑟缩着身体想从谷云深身上再汲取一点温度。
谷云间眼神冰冷地看着她,他的眼神在谷云深胸口的伤口和殷梳血淋淋的指尖之间徘徊。
殷梳茫然无措地、几乎失去了意识地嗫嚅着:“怎么会这样,我不是有意的……”
谷云间猜疑得到证实,他勃然大怒冲上前去夺过谷云深的尸身,将殷梳一把推开,怒斥道:“你给我滚!滚!”
她如同一片破碎的树叶一般被扫到地上,她睁着眼看着眼前的一切逐渐远去,然后再次陷入了沉沉的黑暗。
浑浑噩噩间,是谁温暖的手掌托着她的脖子,把苦涩的药汁一勺一勺地喂到她嘴里?
殷梳想睁开眼睛,但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动了一下,是不是快醒了?”一个清凌的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是谁在说话?谁要醒了?
她像是在荒无人烟大漠里孤独跋涉的旅人,漫无目的的旅途尽头忽然出现了一捧光。
她含着口中的药液,慢慢地积攒着力气。
大约喝完了一整碗药,在清心静气的熏香中,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须纵酒急匆匆地放下药碗,惊喜地弯腰看她:“你终于醒了!”
殷梳有些迷茫地看着他,手肘发力想撑起身子。
须纵酒扶着她坐了起来,关切:“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你已经睡了整整三天了。”
殷梳一怔:“我睡了三天?”
她一开口才发现声音沙哑破碎,她用力甩了甩头,梦境里的一幕幕愈发清晰。
须纵酒握着帕子轻轻地沾着她额上的汗水,将她湿乱卷在耳边的碎发理顺。
她心神无主间仓促地对他说了个没事,茫然地环顾室内,一时十分不适应。
然后她看到坐在桌旁正面色复杂看着她的谷云间。
四目相对一瞬,谷云间扭过头错开了眼神。
殷梳绕开须纵酒,摇摇晃晃地走到他面前,深吸了几口气,试探问:“谷二哥?”
听到这个称呼,谷云间一动未动,但他瞳孔巨震,捏着茶杯的手指因过于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殷梳又颤抖着朝他走了一步,音不成调地问:“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谷云间沉默不语,垂着头不看她。
他这个反应告诉了殷梳答案,她卸了力气,身体直直地坠了下去。
须纵酒跨了两大步上来扶着她,迷惑而焦急的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水润的眸子缓缓转向他,她眼底的星子黯淡,如同冰封的湖水,她喃喃自语:“云深死了……”
须纵酒没听懂她这没头没尾的话,关切地问:“你说什么?”
她捂着脸,肩膀压抑地止不住地颤抖着,忽然大声地嘶喊:“是我亲手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