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左手,屈起的指尖上流转着精纯的内力。紧接着她翻手一指,杀气直冲天际!
这是……心经!须纵酒看得清清楚楚,他悲鸣:“不要!”
她体内还有不由人未解,强行运转她还未能完全驾驭的伽华圣典后果实难预料!
清玉宫长老们立即感受到她周身的气场完全改变,她那双冰寒彻骨的眼睛波澜不惊地望向他们。他们下意识地感受到危险,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只见她已经欺到近前。
他们没有看清殷梳的动作,杨长老的身体就已经瘫软地倒了下去。
她站在众人面前,暗红色的液体淅淅沥沥地从她手心中淌了出来。
然后她轻轻地一松手,一颗圆滚滚的东西便掉了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出现在众人面前。
是一颗停止跳动的心脏,此刻已经沾满了灰尘。
“你们……”殷梳在他们惊恐万分的目光中毫无情绪起伏地开口,“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她原本张扬明媚的杏子眼里聚满乖戾肃杀,瞳仁只剩一片空茫的黑。骇人的气息在她掌心中翻滚,遍地沾染了腥气的碎叶被卷到半空围着她疯狂地飞舞。
“伽华圣典……是伽华圣典!”有人隐约辨认出了她的功法,几乎屁滚尿流地要落荒而逃。
这群面目可憎的侵入者此刻在她眼里全都只是发着臭气的肉胎,她轻描淡写地勾了勾手指就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仿佛要碾碎这竹林中的一切,从此刻起对人间的喜怒哀惧均无知无觉。
杀戮,无边无止的杀戮。
惨叫声一声接着一声,方才还耀武扬威的清玉宫众人一个个接连倒在地上,黄昏的红日熔熔映着底下这片血淋淋的人间炼狱。
须纵酒盘坐在地凝神调息,他周身真气急速运转着想尽快修复刚才受的内伤。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感觉到经脉中的痛苦暂时得到压制,行动勉强能恢复如常,耳边凄厉的呼啸也渐停时,他睁开眼睛。
那道倩丽的身影正立在他面前。
她发髻有些许散乱,眼眸中迷雾氤氲,乌发如长瀑迎风纷飞。经历了一场激战,她长剑浴满鲜血,左手垂在身侧,从袖中蜿蜒出粘稠的暗色液体正啪嗒滴落。
须纵酒胸口紧/窒,看着她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她浑身沾满了腥味,眉梢眼角都泛着红,表情冷酷而无谓,残忍又懵懂地看着他,仿佛在判断面前这个不带一丝杀气的人要不要一起除掉。
靠的近了,须纵酒立马看到她嘴角渗出的血丝,他强忍心中钝痛,撑起身子想去拉她。
此刻的她茫然无觉,不知疲痛,但须纵酒从她混乱的脉象中看出她已经开始承受心经反噬的煎熬折磨。
就在他手指碰到殷梳的同时,她也猛地出手,一把掐住了须纵酒的脖子。
他没有防备,咳出了一口郁结于胸中的血气。
目标人物竟然毫无反抗的意思,殷梳刚要收紧的手指松了松,她歪着头,眸中戾气稍退。
感受到手背上沾到的血气,她眨了眨眼,这个人的血和那边那些不同,一点都不臭,还有些甜。
须纵酒怜惜地看着她,他伸出手抚过她如云的鬓发,落在殷梳凝脂的脸颊上。见她如同一只安静的小鹿好奇地侧过脸,主动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他心中又暖又痛,忽然迅如闪电地出手,一把点住殷梳心口几处大xue,一边大声地开始念清心诀:“天地之慧人者,需授一法身……”
殷梳因被偷袭而恼怒,刚欲暴起。她擡头对上了一双绯红靡丽的眼睛,又听到耳边这清泉般的声音,她有些迟疑地收回手。就是这一个迟疑,清心诀攫住了她的心神,她开始在思海里沉沉浮浮。
须纵酒抵着她的手掌,为她输入真气,一边端端正正地念完了整篇清心诀。
他紧张地握着殷梳纤细的手腕,她吃力地擡起头来。眼眸漾满水光,看来是已经恢复了清明。
“敛怀……”她冲他虚弱地笑了笑。
他还没来得及松下一口气,紧接着他感觉到指腹下殷梳的脉息急变,一股莫名的强蛮劲力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着。
殷梳抓着须纵酒衣袖的手骤然收紧,她浑身瑟缩,弓着身子,满面痛苦难耐的神色。
须纵酒寒毛卓竖,他手足无措地一边为她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内力,一边用袖子擦拭着她嘴角源源不断涌出来的黑血,他忽然意识了过来——
虽然他成功唤醒了她被心经操控的神智,但心经褪去后,她体内的不由人又占据了上风……
“敛怀,我没事……我们守住药庐了……”殷梳靠在他的肩膀上,甚至还对他笑了笑。
她仰着黑白分明的眸子从竹叶的间隙里看着静下来的天空,在须纵酒的耳边喃喃:“我一直不敢用伽华圣典,就是怕被心经操控。到时候我谁也不认识,可能又会伤害你,幸好你及时唤醒了我。”
她四肢脱力地垂在身侧,佩剑也滚落在一旁。她胸腔里是针砭般的痛楚,但她的每个字都带着鲜亮的快乐:“我们赌赢了!”
须纵酒感受到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他紧紧地抱住了她,心痛到无以复加,只能机械地重复着:“你先别说话了。”
他箍着殷梳,不断地用温热的内力灌入她的身体,熨帖着她的发冷僵硬的四肢。
殷梳躺在他胸口,乖巧地呢喃:“敛怀,我没事的,我感觉好多了……”
万钰彤终于匆匆赶来,她提着剑形色同样有些狼狈,衣袂上也染满了斑斑驳驳的血迹。
她见到他们二人的样子,大惊:“这是怎么了?”
“她毒发了!”须纵酒回答时低下头,发觉殷梳没有了声音,她闭着眼睛,纤长的眼睫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须纵酒脑海中一片空白,穿林而过的寒风尖啸着吞没了他。
万钰彤上前检查了一下,安慰他道:“没事,她只是昏睡过去了。”
此时竹林中的阵法已经被殷梳重新启动,清玉宫剩下那些不成气候的弟子认命地被困在阵中。
万钰彤见须纵酒仍呆坐在地,提醒他道:“我们快回去,找谷药师给小梳解毒。”
须纵酒才如梦初醒,他小心地托着殷梳,往药庐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