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在路边挑了个看着干净的茶馆停下歇脚,店家将马匹牵走饮水,又给众人上了一壶热茶。
须纵酒看着萧索的街道,忍不住感叹:“没想到平陵山竟已凋敝至此,也不知道再往里走是什么景象。”
万钰彤分析道:“当年那一战遮天蔽日,之后应该鲜少会有人迁来此地。现在在这里生活的人理应大多都是当年来不及撤走但是幸存下来的百姓。”
店家又端上来一些软饼点心,殷梳也不挑直接拿起递到嘴边,说:“那挺好,我们可以和之前在大峪港一样,找人打听打听当年的情形呀!”
他们背后传来一阵轻笑。
众人一愣,殷梳也放下豆糕扭头看去。这茶馆里除了他们还坐着几个走商的小贩,里面还有几个隔间,看上去也是坐着人的。
茶馆内透光不好,沿着声音看过去只能影影绰绰看到几个身形高大的影子。
众人有些警惕地对视一眼。
那个声音又开口了:“几位少侠真是古道热肠,为了武林十几年前的案子如此奔波劳碌,在下自愧弗如。”
殷梳蹙起眉头,这声音有几分耳熟,清冷、倨傲且令人讨厌。
几个随从模样的人上前拉开隔间的帘子,那说话的男子转过身来,露出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正一脸冷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张昊天!
“怎么又是你?”殷梳不悦地开口。
张昊天面色一滞,但意外地没有恼,甚至还笑吟吟地说:“殷姑娘这是想见到其他门派吗?放心,你们碧波湾力战湮春楼一事已经传开,无论想见到谁都是有机会的。”
他这么说众人便明白,一切如祁宥所愿。众世家不仅知道了他们湖心亭的那一战,看缇月山庄的架势,甚至也开始猜测他们是手里握了什么令人忌惮的东西,才能击退湮春楼。
众人一时沉默,张昊天也不急,摇着扇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少顷,殷莫辞试探着开口:“今日与张庄主应当不是偶遇吧,能让张庄主屈尊,我等实在荣幸。”
张昊天微微挑眉,面色晦暗不明。
须纵酒观察了一下眼下的局势,补充道:“若张庄主也关心平陵山一战,大可不必亲自前来,待我等查明真相后自当向全江湖广而告之。”
见张昊天嘴角勾着一丝讥笑,面色并无太大波动。殷梳心中有些不太确定,他如此坦然,难道只是单纯的觊觎秘籍,难道缇月山庄真的没有勾结魔教,之前的那些阴谋与张昊天无关吗?
张昊天见差不多时机成熟了,合拢扇子走了出来,开口:“各位少侠不如去外面说话,免得这间小小茶馆施展不开。”
他话语中暗示的意味如此明显,而众人自见到他的第一刻起便知道这周围必定已有他布下的天罗地网,出不出茶馆其实并无区别。
众人也不想影响到茶馆内其他普通百姓,便都起身:“张庄主请——”
张昊天一愣,继而大笑,擡手道:“诸位少侠,请——”
众人站在茶馆外的空地上,四周可见之处已被重重缇月山庄的弟子包围。
张昊天缓缓踱步出来,开门见山道:“将秘籍交出来,我放你们走。”
殷莫辞面色一变,斥道:“张庄主,你是堂堂世家家主,今日竟然公然抢夺魔教邪典?”
张昊天目色冰冷:“是不是魔教邪典本庄主自有判断轮不到你们置喙,交出来!”
殷梳怒不可遏,站出来质问道:“张庄主,既然你知道了碧波湾的事情,那自然也收到了药谷后人的告江湖人的令笺吧?”
见张昊天目光一闪,殷梳知道了答案,更有底气地问他:“那你应该知道了当年平陵山一战殷氏被指背叛药谷一事,完全是诬陷!”
张昊天握着折扇,扇骨一下下地敲击着掌心,顾左右而言他道:“没想到药谷竟还有后人,你们是在哪找到的?”
殷梳直直地盯着他,继续说道:“这就说明你泼在殷盟主身上的污水根本也都是子虚乌有,他不可能背叛武林正道。”
张昊天停下动作看着她,冷哼一声:“那又如何?”
殷梳眸中闪过一道狡黠,她提高了声音,笑盈盈地说:“既然殷盟主没有背叛武林正道,那他就依然是武林盟的盟主。你身为世家家主,你敢对武林盟发号施令?”
张昊天面色铁青,他狠狠瞪了一眼殷梳,冲身后人扬了扬手指,不再废话:“动手!”
众人早有准备,立即迎了上去。须纵酒从殷梳身边旋身抽刀,还暗中拍了一下殷梳的手背。
殷梳会意,须纵酒是叫她不要轻易出手。张昊天暂时还不知道她的身份,还当她真是殷莫辞手无缚鸡之力的堂妹。
四周刀光剑影,张昊天目露得意地与殷梳对面而立。
“殷姑娘,现在你这巧言令色的小嘴巴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殷梳心里骂了他一万句,面上却露着疑惑,不解地问他:“张庄主,你一个武林正道显赫世家的家主,要伽华圣典做什么呢?你要的不是丹谱吗?魔教的邪功,你敢练吗?”
张昊天以为胜券在握,又有了和她闲聊的兴致,他不慌不忙地开口:“武功秘籍而已,和刀剑一般分什么正邪?究竟如何还要待我亲自参详一番,才能下定论。”
殷梳暗暗一惊,这个张昊天居然还能有这么不浅薄的见识?
她面上不显,一副没听太明白的样子,很自然地朝张昊天走了两步。
她摇着头,一脸纠结:“可是其他人不是这么说的,提到伽华圣典都是唾骂万分的。”
张昊天好心地为她解释:“那群老顽固,向来迂腐得很。再说了,你怎么不知道他们不是面上装得义愤填膺,实际上心里都在偷偷盘算着怎么把秘籍弄到手呢?”
“就像你一样吗?”殷梳歪着头看着他。
张昊天面露不悦,正准备开口讽刺她。但见殷梳又朝他走了两步,朝四周看了看,一脸天真地问:“张庄主,你怎么就这么有信心一定能从我们手里抢走秘籍呢?要知道那天那个魔教教主亲自来了都没能拿走呢!”
张昊天只当她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又耐下性子和她解释:“他们几个武功再高精力也是有限,这次我带来了庄里这么多高手,几轮下来焉能还有还手之力?你也劝劝他们,早点交出秘籍少吃点苦头,我还是会依照诺言放你们走的。”
殷梳眼中冷意迸现:“那你真的是有点卑鄙呢!”
张昊天怫然不悦,他刚要开口时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他擡眼看到已经站在他面前的殷梳,下意识就准备运起步法往后疾退。
于此同时,殷梳动了。
她振袖出招,足尖一点追上张昊天,身形一转,流光清湛的剑横在张昊天脖子上。
张昊天面色剧变,咬着牙恨道:“你果然会武!”
殷梳迎着他错愕的眸子,展颜一笑:“张庄主,是你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