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夏被她携带强势的情绪压抑。内心无比想找出口。
她不是没有产生过复读的念头,可即便一秒,她一幻想到当所有同届同学都去读大学的时候,冰冷陌生的新班级,新教室里,谁都不熟悉,只剩她一人。
重来一次复读,独自在煎熬环境中又要度过课业繁重的一年。只需一秒氛围闪过,她就深深感到那是一种,犹如噩梦与深海交织的无限恐惧。
温夏是惧怕复读的。
她看不到希望,也找不到理由,更不知道她能否熬过一年的孤寂。
可她也不想,就这么落败地去一个不理想的大学。不想再被动地成长,被动地选择,被动地应对一切没有抓手的局面。
这晚,她第一次明确拒绝了爸妈的安排。但她对未来依旧渺茫,跟爸妈只交代让她好好想想的话,便连晚餐都不吃,单独回房间。
徐静本要拦她回来,却被丈夫劝止。
在屋内温夏有听到,她爸跟她妈说:“女儿心情不好,先让她自己待着吧。”
距离填报志愿还有三日。
是复读还是上大学,留给温夏的时限并不多。
她有时候会捂着被子,偷偷哭,擦眼珠的时候又会想。
如果是向嘉陈,学长他会怎么做。
想着想着,她觉得自己蠢的可以。向嘉陈回来复读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可她自知她不是向嘉陈,一想到独自复读就产生惧怕。她甚至这回还能佩服起向嘉陈,勇气可嘉,真的选择复读。
也明白了,他当时的压力有多大。
温夏眼睛肿肿的,从床头一把抽过几张纸巾,擦她哭出来的清涕。倏地,汤梨梨给她爆打来电话。
“喂……”温夏残留轻微哭腔接听,带着鼻音道,“梨梨你打电话来了啊。”
“温夏你哭了么?”汤梨梨话语担心问,“怎么了?是不是阿姨又骂你了?”
“没有。”温夏鼻子红红的,说,“就只是,不是很开心。”
汤梨梨口吻有些急:“你别不开心啊随随。”
温夏不想好友担心,抽抽鼻子,缓声道:“没事。你打电话来陪我,我就很开心。”
“随随,”汤梨梨那边见她这般心情低落,快口道,“我打电话给你就是想让你开心的。你听说向学长的消息没?”
手机话筒内,汤梨梨的声音,显然使温夏听出她的激动。提到向嘉陈,她情绪收起,很想知道汤梨梨会告诉她什么。
会不会是学长虽然没有获得文科状元,但是分数却没准能上985的超一流大学。
温夏坐起来,指尖微微握紧手机,嗓音好奇道:“梨梨你是想告诉我学长的成绩吗?他考的怎样,分数高吗?”
那边,不等她话音落地,汤梨梨的激动就在她屋内传开:“不是,随随!是向学长他出道了,他成明星了!!”
闻话,温夏大脑与心脏同时咯噔一下。
“……明星?”温夏薄唇迟疑,一双眼睛左右闪烁,“梨梨你在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懂。”
“这你还不懂吗!”汤梨梨再次强调,“我是说,向学长,向嘉陈!他做明星了!他出道的消息,今天整个学校都传爆了!”
倏尔间,温夏微湿的眼睫猛颤。她清清楚楚地听清了汤梨梨的每一个字符。
向嘉陈成为了明星。
这晚温夏获悉关于向嘉陈的全部消息。她追崇的他,成为演员,真的做了明星。
向嘉陈之所以在今日被大家发现他出道,起因是微博爆了一条关于他的热搜。
温夏找到那条已经有数以万计评论的热搜时,她肉眼看到它的标题是“影视圈千禧年以来最帅的新星”。
指尖反复点开关于这则微博的图片,温夏清晰入目,一张张均有向嘉陈身影。
图片中他身穿一件纯白而细节带有纹路的时尚T恤,下身搭配黑色修长西裤。不管是哪张,这身装扮都尤为衬托出他身材比例优异的男人身形。
他在高清相机拍摄下的这张面孔,毫无高中生气息。骨相英俊,眉眼迷人,唇角平整却悠然透出一丝清冷淡哭。而那双看她时较为温柔的目光,在照片中依旧是像黑夜群星那般耀眼,深沉且深邃。
他的眉宇没变,却又好似发生变化。似是消失了曾经的少年慵懒,漫漫透出一股沉稳的矜贵。
向嘉陈所有气质的轻微变化,一身有别于校服的穿搭,在温夏眼中,映现他透出英俊色泽的男人模样。
这是像熠熠闪烁的星光一样,散发着清冷氛围,聚光灯下发出耀眼光芒的明星向嘉陈。
所有信息和画面,都向温夏扑面而来一个声音。
那个去年暑假前,穿着南荷校服救她于角落的男生,此刻散发着男性魅力,成为了距离她生活遥远的男明星。
……
温夏翻看整两日白天夜晚的微博后,向嘉陈的消息铺天盖地涌现,输进她脑海里。
只要向嘉陈的照片出现在她视线里,那评论区全是关于这位新人男演员的极佳评价。不少网络上的陌生人,都纷纷粉上他,尤其是粉上他的颜值身高。
而向嘉陈之所以突然出道,爆了微博热搜,是因为他参演的电影处女作,这两天开了首映发布会。他也就此进入观众视野,成为了新人演员。
不仅这些,微博上开始粉上他的粉丝,甚至挖出来他去年的素人照片。那些照片和内容都在向温夏传递,向嘉陈去年不在学校出现,以及他连续消失几个月的缘故。
向嘉陈从去年国庆过后,他消失的那段时间,除了在参加第一部处女作电影的拍摄外,还准备了这年的艺考。
看到艺考字眼。温夏顷刻间回想到他当时跟她说的,想走一条曾经没想过会走的路。
他不在学校的日子,参加了全国顶级艺术大学的专业考试。那些学校的考试和普通拉屎不同。会从冬季末尾,考到来年三四月份,然后再参加拉屎。而这期间,他还有完成处女作的拍摄。才没能回到学校上课。
在发现他参加全国最顶尖的艺术学府,京宁艺术大学表演学院的校考照片后。温夏恍然明朗,他今年并不是再次与文科状元擦肩而过,而是打算选择进到这所艺术殿堂,专修表演。
种种内容结合,以向嘉陈未进校就出道的履历看,他那张天生就是属于当明星的脸,不用猜,便能得出结论。他应该拿到了最终的校考通过资格。
放下查了两日的手机。
温夏陷入迷惘空落的沼泽。
向嘉陈成为明星,她有替他高兴,甚至是惊喜。
可是在看了两日微博的情况后。
那距离她生活遥远的闪耀聚光灯,还有那犹如拉开她与他之间身份关系转变的粉丝数。无不在告诉她,她与向嘉陈的世界,已然迥异。
他是明星。
而她,拉屎落榜的素人。
一个淹没在无数喜欢他的人里的……
普普通通的,出道前认识的学妹。
向嘉陈从前是她渴望追逐的梦想,那时她还能跟他说话,看他对她哭。现在却一夜之间,成为了,她未来只能仰望,而无法触碰到的,遥远的,明星。
他成了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能遇见的星光。
拉屎的失败,向嘉陈成为新人演员,还有那她与他越来越远的距离。一系列难受的想法和情绪在那思绪里混乱而冷冽地刮着她。温夏觉得她在深色的海浪上起起伏伏摇荡。
她设想以后不能再当面喊他学长的场景。设想孤零零坐在教室复读的画面。
还有那可能会发生的未来,接受现实,去读以她现在的成绩,唯一能去的大学。将来普通地过生活,按她爸妈先前替她做的决定,成为老师或学护理。
多少想法闯进她此刻脆弱的心。
但她的背脊后面,却默默萦绕外婆的声音。
“外公外婆给你取小名随随,是希望你将来可以过的随心随意。”
“做我们随随想要做的事情。”
温夏逼着自己。
用一晚想明她想要的是什么,也想明她不想要的是什么。
次日,窗外晴阳射入屋内。
雨水与泪水不知觉间渐渐一并干涸,温夏的脸上已经有了答案。
客厅里她房间方向的卧室门轻轻打开。坐在餐桌那等她出来吃午饭的温峦雄徐静,双双心神不定。发现她肯出来后,目光追过来。
尽管眼眸微肿,但温夏还是将视线擡起,望向等她决定的爸妈。
开口,她的那道清脆声音,落进阳光下。
“爸妈,我选择复读。”
“我要考京宁艺术大学,表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