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只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
他已经失去过她两次,不想也不会再失去她第三次了。
“那你还生我气吗?”屠杳向来听不得他这么正儿八经的讲情话,抱着膝盖不太自然的瞥开眼,二五不着的侃他,“纯爱战神?”
她指的是那天在片场里对他说的那些恶心话。
“没生气,晚上一起睡一觉?”
“荤的素的?”
“素的。”
屠杳被他这毫无追求的回答气笑,玩笑似的顶了他肩膀一拳,“你就不能有点耿气说荤的?”
“荤不起来了,”他擡手搂上她盈盈一握的后腰,敛眸笑的理所当然,“素的睡不睡?”
“睡吧,但我肚子饿了,一天没吃饭。”
“下来,带你去吃。”
“等等。”
“嗯?”
屠杳趁他还没反应过来,一把揪住他的工字背心领把他上半身往自己这边又扯了扯,快速给他唇上印了一口乱七八糟的红,她小狐貍偷腥般舔了舔唇,笑的明媚张扬,“走吧,我要喝花胶鸡丝羹,葛仙米雪燕冻清梨,鲜椰绣球炖鸽脯,还有……”
“嗯,还有?”
“还有……要和你在一起。”
“嗯。”
“就嗯?就嗯?就光一个嗯?”才从盥洗台上跳下来的屠杳在听到他的回答后瞬间炸了毛,仰着头恶狠狠的攥他领子,“同不同意的你倒是给句明话啊,别搞的像我强迫你一样。”
靳砚北垂首俯视站在他面前就像个小手办一样的屠杳,俯身给她拽了拽不太整齐的下衣摆,无奈道,“我还能说不同意吗?”
“你敢?!”
“那不就对了,”并没感到有丝毫意外,靳砚北没擦被她胡乱印在侧脸的那些斑驳红唇印,心慵意懒的展臂揽住她的肩,带她往外走,“这和通知有什么区别。”
屠杳蹙了蹙嘴角,“这是带有征询意味的通知。”
“要结婚的时候再征询,之前一律按在一起处理。”
“你要这么说,那施骋算什么?”
他毫不犹豫:“小三。”
“?”
“不被爱的才是小三,反正我不是。”
卫生间门被猝不及防的拉开,吓了外头扒着门偷听的施骋一跳。他边惊疑不定的琢磨着靳砚北的面色往后退,边讪讪道,“我什么都没听到。”
屠杳趁机乐呵,“没听到正好,他说你是小三。”
“……”
“……”
“你们导师的处罚怎么这么重啊?”
饭后,素觉前,屠杳懒趴在B3306三楼卧室的大床上刷微博,在看清热搜第一是:【1.张远途被北大开除并驳回一切奖项热】的词条时,翘摇着穿了棉袜的脚问刚洗完澡出来的靳砚北,“以前发生这种事不都是先停职处理什么的,然后等过段时间风头过去了就又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了吗?难不成是因为你同学自杀的那件事情影响太大了?”
他颔首。
“有一部分原因,但不是最主要的。”
“那最主要的是什么啊?”
“我把这事儿挑上去不只是给网友们看的。”
她歪头瞧他,眼神清澈而懵懂。
“舆论能压死人,但扳不倒权力,想要快速扳到权力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更大的权力去压制,”他边用毛巾擦头发边漫不经心的说。见她还是没能完全理解,又换了种更直白的表达方式,“如果这事儿落在别人头上,就是你所说的那种解决方式,但爷爷和现任校长他爸是生死之交,自然得给个像样的说法。”
屠杳只琢磨那么了几秒钟就快速弄懂了其中的门门道道,也因此明白过来为什么当初靳砚北在北大教务处里可以那么淡定而平静的忽视那一帮老师射来的明枪暗箭。
他们想做什么、说了什么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藏在他背后的那些看不见的手只会极力促成他想看到的结果;他也根本没必要因为那些达不成的共识而跟他们在办公室里吵的脸红脖子粗,不仅有损礼数教养,更是浪费时间精力。
他没心情陪他们玩体谅游戏,只做所言即是结果的掌控者。
“所以,”她有些惊讶于他老奸巨猾的处心积虑,用陈述的语气道出反问句,“那些热搜其实是你故意摆给你爷和他爹他们看的,就是为了让他们插手这件事从而达成你最想要的结果?”
他一脸“不错嘛,孺子可教也”的点了点头。
是了。
这才是靳砚北。
是藏在玩世不恭皮囊下、漫不经心作风里的真正的靳砚北。
家世神秘显赫,城府深不可测,心智深谋远虑,手段强硬刁悍,外表刚挺带劲,性格矜雅藏痞,做事游刃有余,为人低调谦逊,出生即是天之骄子,后天饱含阅历见识,从不需要与任何人相比,只要站在那里就能获得绝对性胜出的真正的靳砚北。
她不该觉得惊讶的,一点都不该。
“那你爷以前是干嘛的?”
“咱爷现在还是协和的院长,等改天回江北的时候带你去见见。”
屠杳:“?”
他说什么?
江北协和的院长?
“那我们上次在…的事儿,”她顿时有些喉咙发干,神色紧张的问道,“爷爷也知道吗?”
“不知道吧,小叔应该没跟他讲,不然早叫我回去挨家法了。”
“诶对,”屠杳陡然放松了下来,沉肩道,“小叔那天是怎么收拾你的啊?”
靳砚北指了指自己裸露着的左胳膊,指尖一直从手背滑到肱三,“他在这上面穿了一百二十五次针,一针俩眼儿不见血的那种,给我胳膊上干的全是窟窿。没回来找你是因为后头又断断续续的烧了三四天,他们说我再烧就烧傻了。”
屠杳打了个寒襟,伸手要摸他手臂,“疼吗?”
“疼,不过也确实该。”他吊儿郎当的坐在床边,把深色毛巾搭脖子上,伸手揽她腰,“不该在医院胡闹的,那天确实有点过了。”
“你也知道有点过了啊?”
她摸了摸他已经看不出还留有任何针眼的胳膊,没什么追究之意的觑他。
他是中美混血,那东西本身就比纯亚洲男人的大不少,力气又大,时间又长,再加上她骨架小,硬撑他一次折腾都够呛,更别说那天一下连着好几次。
搞得她回来以后去医院瘫了三天才感觉勉强缓过来点。
“是真有点急眼了,”靳砚北弯身从床头柜上一把捞过才刚拆封的万宝路烟盒,拨开盖子,直接抽出第一排正中间那支许愿烟点燃,喂到她唇边,一本正经的讲,“那天睡醒以后发现你不在,我连你要跟别人生双胞胎、还非得让你孩儿管我叫干爹这种扯淡事儿都想到了。”
屠杳就着他的手抽了一口,觉得好笑。
“然后呢?”
“再一想到我带你去洗牙都怕你疼,你还要冒着生命危险跑去给别的宰种生孩子,气都给我气半死。”
难怪那天在医院他看见她在看机票时反应会那么剧烈。
原来是这样啊。
“那你会抢我吗?从他手里。”她不禁有点好奇,“假如真发生这种事情的话。”
“不知道,”他估计那个时候他早都已经被气到丧心病狂了,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些什么离谱事儿来。靳砚北深吸一口烟,沉默了几秒钟,缓缓吐出一道最有可能的白雾,“我大概会想办法让你丧夫吧,然后我再给你续弦。”
屠杳:“?”
这人的内心怎么这么变态?
“都什么跟什么啊,还不如说点实际的,”她哑然失笑,还有些无语,不太想继续跟他鬼扯这种根本就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话锋一转,“许愿烟不是最后一个抽才有效果的吗?你干嘛第一根就抽啊?”
靳砚北低头看了眼指间那根被他习惯性弄出的许愿烟,大拇指磨了几下烟蒂,目光虚化,声音虚无缥缈道,“因为愿望已经实现了。”
从他往第一盒烟里放第一支许愿烟开始,他的愿望就再也没有变过:
他希望她能再次回到他身边,无论多久,无论需要付出多少。
如今,愿望实现,他自然就不再需要这个东西了。
“嗯?你说什么?”
他声音有点小,屠杳没能听清楚。
“没什么,”他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到她身上,“以后想生孩子吗?”
屠杳想也不想就摇头,“不想。”
抛开她怕疼这一点不说,她自认以自己那自私自利到绝顶的水平是绝对不会成为一个称职的好母亲的,与其像屠琴一样生下孩子来不负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别生。
既是对她自己负责,也是对小生命负责。
但是......
靳砚北听到她的回答不出所料的点点头,不着痕迹的切断她即将萌生出的胡思乱想,他说,“那正好,等之后有空了把陈芷荷接过来养吧,愿意吗?”
“陈天青他……”
她双眉微褶,难掩诧异的问道。
“他戒不了赌,也收不住心,这样下去迟早出大问题。他爸妈那边忙的连他都管不上,就更别说他搞出来的孩子了,之前陈芷荷小,让家里的阿姨带一带还行,眼见这马上就该上学前班了,他又摊上那边的烂事儿,根本没空管了。”
“你跟他说好了?”
“是他托我帮忙,”他顿了顿,敛眼看她,“他知道了七年前那件事儿,从秦决口中。”
她就说。
按陈天青重视陈芷荷的程度来看,之前是根本舍不得陈芷荷离开他身边的。
但如果是因为他从秦决口中得知了七年前曾发生在她们之间的事情,权衡左右之后最终下定决心来托靳砚北和她帮忙抚养陈芷荷,那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屠杳想去抓他手臂的手也僵了僵,“那秦决知道吗?”
“知道,但他说不想因为一己私利就让陈芷荷在一个只有父亲没有母亲的单亲家庭里长大,”靳砚北没夹烟的那只手反握住她,为她仍有些泛冷的手传递来源源不断的暖意,“况且陈芷荷比喜欢他更喜欢你。”
说陈芷荷喜欢她可能有点不太恰当,准确来说,是陈芷荷很缠她。
在楼下聚会的那天晚上,在陈芷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陈芷荷就对她表现出一种自来熟到不正常的亲昵依赖感。
她想出外面透口气,陈芷荷就抱着玩偶亦步亦趋的跟她一起出去,哪怕陈芷荷才刚从觉得有点冷的外面回来;她想吃橘子,问陈芷荷吃不吃,陈芷荷就乖乖点头,陈天青看到以后十分惊讶,说陈芷荷在家从来不碰橘子;她回去跟秦决聊天,秦决问站在她身旁动也不动的陈芷荷能不能抱她,陈芷荷摇头,却眼巴巴的看向她,想让她抱她……
一切的一切都在说明,她才是那个最适合抚养陈芷荷长大的人。
不知道是愧疚上头还是母性泛滥,屠杳不再犹豫,撑身就要从床上起来。她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接她?”
“不着急,先把你的事情处理完。”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处理?”
“三天后,就是你和出版社那边彻底敲定解约的那天。”
“大动作?”
“嗯,绝对的大动作。”靳砚北捏了捏她仿似柔若无骨的手,认真道:
“我不会让你白受委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