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实没说半句谎话,但是你在把我逼往悬崖边……而我从一开始,就不该站在这个问题前面。”姜汜语气坚定,“从最初就错了,你的诱导从一开始就出现了——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列车难题。”
“小朋友,你可不要搞错了。稷并非你的敌人。”归海稷莞尔一笑,“你当然也可以不回答稷的问题,不做下选择,就这样回避自己的使命。虽然掩耳盗铃并不是好习惯,只是,如果你需要……”
“错了!”姜汜突然大声打断他,“就是这个——这个‘使命‘。从一开始,你就把我放在了这个做选择的位置上。从说什么列车难题开始,就是要制造一个面对难题的主人公。”
归海稷笑着摇摇头:“姜汜小朋友,你拥有穿梭两界的力量,可不是稷决定的。”
姜汜并不被他的话语动摇:“你企图让我认为,做下选择是我的责任。选择这个世界的命运,是我应该履行的任务。”
“莫非不是?”归海稷扇起羽扇。
“当然不是。一但迈入你的陷阱,我就再也找不到真正的答案了。”姜汜眼神清明,“不管选择哪条路都是错的——列车难题本来就没有答案,做下选择的人只能让自己问心无愧而已。”
“难道你不选,列车和轨道就不存在?就算稷不问,你也用行动在做着选择。”归海稷的态度甚至有些悠哉。
“就算真的是列车难题吧……问题在于,归海先生,我认为,我从来不是那个有权力做选择的人。”姜汜抿抿唇,“你说的轻巧。牺牲也好、改变也好……影响的都是活生生的人。我又有什么权利,去改变其他人的命运?!”
“我自己想的是什么,我的选择是什么,从来都不重要。因为我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去改变世界。”姜汜说出内心的想法,才松了口气,“所以,我从来都没有站在选择之前。”
“可事实却是如此——你才是拥有力量的那个人。世界把选择的力量给了你,你所说的,不过是自我开脱、推卸责任的理由。”归海稷微笑着捋捋胡须。
“是吗?那么我更像那个操纵杆吧。”姜汜被指责后反而笑了,“操纵杆可不负责倒向那边。”
“那么,谁是握住你的人呢?”归海稷饶有兴味的问。
“当然是列车上的人。”姜汜耸耸肩。
“车上人数有那么多,莫非要少数服从多数?世间愚者何其之多,又如何能让他们做出正确的选择?”归海稷继续抛出难题。
“愚者也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命运。至于是不是少数服从多数,那就不是我需要思考的了。”姜汜反击,“世界上人类这么多,不还是有人做决定,让这个社会正常运转吗?”
“把选择权推给了其他人吗?归根结底,仍然是在推卸责任啊。”归海稷看似有些失望。
“你才错了。”姜汜丝毫没有动摇,“如果这真的是我的权力,那我选择让其他人来监督我。哪怕退一万步,做下选择之前,列车上的人,起码也有知情权。权力象征着责任,我自然也要负起相应的责任。”
“对世界的责任?”归海稷问。
“是啊。你说我不做选择就是视而不见?不是的。”姜汜眼神熠熠,“我会把这件事告诉玄门,然后这件事会传往更上一级。事情的影响或许会辐射向整个社会,或许只是悄然无声的隐匿于水面。但是不管最终列车是否改道,人间都会做出相应的准备。”
归海稷没说话,他若有所思的看向姜汜。
“如果真的选择了变道,那社会需要为此做出那些准备?怎么最好的化解难题?怎么最快的稳住局面?这些东西都是要考虑的。”姜汜一条条说着,“这可不是几天甚至几年能解决的。如果真的要改变,起码需要做下很多铺垫吧?”
“你想的……真的很多。”归海稷重复了之前的评价。
“因为这不是哲学问题,这是实际问题。”姜汜缓解了下因为神情紧张而干涩的喉咙,“因为要对世界负责啊——所以,这才不是什么列车难题。”
“只是,让一切交由冗杂的政府机关,得到的结果如何,你应该也知道吧?”归海稷又问。
“我知道。哪怕修改规章制度上的几个词,都要开会讨论几个月。”姜汜耸肩,“可是,这才是负责吧。”
“你看,世界之所以是现在这个样子,一定是有原因的。”
“过去决定了现在,现在决定了未来。是的。走在现在这条路上,确实也有很多牺牲和痛苦,但是现状之所以是现状,也有其必然性。”
“改变现状需要谨慎,没有想好如何迎接后果就擅自改变,那才是罪人。”
“如果没有充分的时间去让人类讨论、准备?”
“那就说明——还不是时候。”姜汜微笑,“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这样的世界,又怎么可能有底气迎来改变?”
“……真是奇妙啊。”归海稷长叹一口气,轻松的笑了起来。
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