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
下方观礼的“人”和台上纸人一起拜伏:“请鬼门现——”
符文之上的金光开始缓缓消退,一座古朴气派的暗红色大门缓缓从中浮现。
大门凌空于半空中,各色符文游走于其上,带着冰冷的震慑感,傲然出现在人间。仿佛有凶兽似的存在正隐匿于门后,正隔着门冷漠的注视着这茫茫世间。
“叮铃铃……”
“上供——”
顶着祭品的纸人们绕开姜汜,恭敬地把祭品摆上了最后一层。
各色点心,瓜果,酒茶。最后的纸人侍者捧着一碗烈酒前来,另有侍者托着柄小银刀。
姜汜放下引魂铃,用银刀刺入指腹,取三滴鲜血落入酒中。
纸人退下,他捧着酒碗,高举过头顶,直直洒于台上!
至此,供奉祭品已完成。
酒碗空置,四周的旗帜瞬间招展开来。姜汜身边最后的纸人也飞了起来,直接停在大门两边,列起阵列,化作一位位身披甲胄的鬼兵!
酒碗已经扣在了祭桌上,姜汜双手捧起了线香。
他念起了最后的祝词。
明明没有摇铃,却仍有铃声不断从虚空响起。纸人还在奏乐,乐曲中却增添了许多危险紧张的意味。
周围的烛火跳的更加剧烈,火光骤然大作。姜汜念完最后的祝词,轻轻对着线香吹了口气。
线香被点燃了。
幽幽香柱升腾而起,最后的时刻已经到来。
按照祭神的办法,蒲团本应用来多次叩首,深深拜伏。可这次毕竟是百鬼夜行的前置,就改成了只需最后一拜。
伏跪、叩首、敬香,请鬼王。
面对紧闭的鬼门和边上排列的鬼兵,姜汜高举线香,准备往蒲团上跪地。
然而,刚刚举起线香,那扇紧闭的大门,就突然打开了一条缝!
这一瞬,宛如地狱大门在人间开启。
无尽的冰冷和血腥之气从古朴的大门内传来。空气仿佛瞬间冰冷了下去,所有纸人都跪了下去。
连孟庭湘和康赟之的位置也感受到这种难言的压迫。只是紧接着,孟庭湘身后的影子就波动了瞬间,隔绝了这冰冷的气息。
而康赟之身上,也出现了一股橘色的火焰,同样以保护的姿态拦住了扑面而来的血气。
直面大门的姜汜反而什么都没感受到,他只是下意识一停滞。
等等,还没到时候啊?
现在再跪下去,已经来不及了。姜汜只好急急忙忙的躬身,把唯一的线香插入香炉,匆忙完成了最后一步。
“请鬼王降临!”
台上的纸人跟着念诵。
“请鬼王降临。”
台下观众最后开口。
“请鬼王降临——”
线香袅袅,烟雾越来越多。云雾似的升腾至大门下方,化作了云阶。
门缝开大了。
一只绣着金纹的纯黑靴子缓缓踏了出来。
接着,是玄色的衣摆。
绣着红莲的衣摆扫到台阶上,层层的铺开。
身披黑衣的鬼王踏出了大门。
司安很好看,或者说,很美,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他的美是不局限于性别的,甚至跨越了生死。
极盛,极浓。
可今日的司安,气势上的凶与冷甚至盖过了“美”。
他完全展露了属于“鬼”的一面。
苍白的皮肤没有半点血色,漆黑的碎瓷似的纹路遍布于其上。长长的黑发没有半点修饰,在身后完全飞散开来,仿佛黑夜的爪牙。
长长的黑袍上,是滚着红边的马褂。碎瓷纹路顺着脖颈上爬,一直蔓延到双颊。而一双黑红相间的凤眼,其中翻涌着无边的煞气。
美,但更凶。
带着凶煞之美的鬼王扫视全场,勾起了唇角。
“走吧,小天师。”
姜汜擡起头,两双异色的眼睛在空中交错。
“该去夜行了。”
同一时刻。
北方。
幽幽的戏腔响起,身穿青红戏服、画着夸张妆面的女子踏出鬼门。
她出现的那一刻,天地间都是咿咿呀呀、满是幽怨的戏声。
她青白色的手伸出,被黑衣遮面的男子温柔接住。
鬼王,「戏服」。
南方。
身穿被浸透的血红嫁衣、盖着盖头的女子从火焰中踏出。
她伸手,拉下了盖头。
盖头落下,火焰飞溅。
站在原地的已经成了提着古铜提灯、身披星斗道袍的道童。
黑发的道童温润一笑,看向自己已经白发苍苍的后辈。
“淮叙。”
鬼王,「双生」。
而西方,容颜绝伦的异瞳鬼王肆意一笑,脚下的云气又翻涌起来,化作华丽的车辇。
四周鬼兵拥着车辇,司安斜坐于其上,撑起额角,金帘垂下,遮住了美煞邪气的面容。
鬼王,「燕廷」。
至此,百鬼夜行的三位鬼王,已然降临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