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景玉撞上破封的闵君完全是偶然。她没有准备,没有帮手,直接对上了这位压抑了数百年的恐怖鬼王。
司安并不知道那一战的细节,但是他知道结果。
年少的文景玉以阵法独自封印了暴烈的鬼王,从此一战成名。
不过,其他人不知道是,文景玉并没能把闵君封印回深界。因为闵君破封是在黄昏,阳光犹存,附近根本没有鬼门连通深界。
当时,能承担封印闵君的寄体的东西,只有一样。
她自己。
而文景玉不负天才之名,做出了这个疯狂的举动。
她以为囚笼,以意志为锁链,以活人之躯,封印了一位鬼王。
这几乎可以算是文景玉最大的秘密。
是的,鬼王闵君根本就不是文景玉的契鬼,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契约。
只是牢笼和囚徒而已——起码开始的时候是这样。
因此闵君也根本不是文景玉的助力,相反,文景玉付出了大量的精力来困住他,甚至身上都画着重重叠叠的封印阵。
“您怎么知道的?您看到了?”姜汜震惊,“还是师父连这个也告诉您了?!”
“因为后来,是我和她合作,把那条疯狗镇到皇宫之下的。”司安瞥了姜汜一眼,“莫要瞎想。”
事实上,闵君倒也不是完全没有理智。
在被困了几年后,闵君那股疯狂的怒火就逐渐降下去了。而他生前那可称为恐怖的智慧,又回到了他身上。
他很快就突破了一部分封印,得以和文景玉沟通。
闵君并不急着冲破封印。
因为文景玉是活人。而活人,是会死的。
活人怎么可能困住死人?
闵君的火,是仇恨之火。君子报仇尚且十年不晚。闵君之阴狠犹盛毒蛇,他的火焰永不熄灭,也不急于一时半刻。
他知道文景玉肯定会有针对自己的算计,也知道文景玉不会甘心就这么死。
在文景玉死去的那一刻,就是他们之间的下一场战争,
而在这之前——
文景玉是他唯一的沟通对象。
他开始对文景玉说话,不停的说话。
蛊惑、讥讽、咒骂、或者是平静都聊天。
闵君的理智时有时无,对文景玉来说,这和恶魔低语也没什么区别了。
哪怕是文景玉,也受不了这个。
最终,文景玉选择在闵君最清醒的时候和他达成了某种类似契鬼的契约。
闵君能够通过文景玉的眼睛观察世界,文景玉也能借用一部分闵君的力量。
不过这完全不值,毕竟为了封住闵君,文景玉付出了更多。
而在闵君的注视下,她似乎也没法做出什么针对他的计划。
对于最后时刻,清醒的闵君报以十二分的期待。他自信文景玉没法封住他第二次,只把文景玉可能有的办法当做某种惊喜。
看看,在他的注视下,文景玉又能怎么算计到他呢?
显然,闵君也拥有无比的傲气。他自信自己不会输。
而最后的结局显而易见。
现在,闵君正在皇宫底下躺着呐。
文景玉在人间看似什么都没做,后期还因为身体的侵蚀远离了人群……其实并不是的。
她或许没在人间做太多,但是她偷偷给在深界的司安送了消息。
她有一个,疯狂又伟大的计划。
文景玉是阵法师,开创了阵法的新流派,在这方面的造诣无人可及。
要困住闵君对她来说真不难——只要摆阵材料,以及合适的阵眼。
而又有什么,比这天地河流山川,比这祖国的土地脉络,更适合做为阵法的呢?
要知道,人间和深界的地貌,可是一一对应的啊。
而她选定的阵眼,正是辰国的核心,燕城。
并且,文景玉还恰好知道,有条麻烦的龙正在沉眠中,它身上的封印也并不安全。
于是文景玉真的去做了。
她借除鬼以名,走遍了辰国的山川的大河,并且留下了某些小痕迹。
不被闵君在意的小痕迹。
完成这项工作,她花了几十年。
但这是值得的。
以天地为樊笼,山河为锁链,星辰为狱卒,囚真龙!
而最后的上锁,是司安做的。
文景玉能瞒住闵君的事情有限,她只能和身处深界的司安单向联系。
她计算好了鬼门的对应方位,计算好了时机,赌司安能抓住这个机会。
她裹挟着火焰冲入鬼门,躯体灰飞烟灭,精神却不知为何没有消散。
而在看到鬼门对面多年未见的司兰章的时候,她就知道,她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