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说话,大大方方的在妹妹的闺房里转了两圈,最后在梳妆台前一坐,好奇的研究起妹妹的胭脂水粉来。
挨个看了一圈儿,他才漫不经心的说道:“好啊。这种事,还需求我?你去父亲面前掉两滴眼泪儿,他不就心软了?”
边说着,他在西洋镜里端详自己的脸:“还是说,你别有所求?”
“兄长料事如神。”司玉妍深吸一口气,“兄长,我想参军。”
“噢?为什么?”司兰章低头,在台面上挑挑捡捡,然后取出一支朱笔,给自己眼下点泪痣。
他自从回国,就没怎么见过这个妹妹。虽然知道,妹妹在和一群女学生忙什么学社什么游街,不过碍于父亲的面子,总是不好插手妹妹的事儿的。
其实,就算没有父亲,他也不想管。别人想做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呢?司玉妍只要开开心心的就好了,做什么不重要。
至于开不开心,她可是司兰章的妹妹,怎么会不开心呢?
可是司玉妍就是不开心。
她说了很多,一听就知道是早就准备好的词儿,满是天真的理想主义,听的司兰章脑仁疼。
“好了,好了。我知晓了。你只说参军,想必也想好了,要去哪里?”
一边说着,司兰章对着西洋镜扬起了眉,这镜子还是他送的呢。泪痣点的歪了,他伸出手指,擦掉了那点朱红,又一次尝试着点痣。
“我要去反抗军!”司玉妍坚定说道。
“为何?”司兰章看着镜子皱起眉,“各方豪杰,你都见过。反抗军可是最不自量力的了。”
啧,又点歪了,重来。
“……兄长所说之人,都是人中龙凤。但是他们和兄长你,是一样的人。”司玉妍沉默了一下后说道,“他们的眼里有自己,有野心,有天下,有热血,有骨气,都是乱世枭雄。”
“那你为何要选小宁?”司兰章开始端详这一次的泪痣。
“宁先生,和他们不一样。”司玉妍咬住嘴唇,”宁先生来拜访兄长的时候,我就在后面偷看。兄长,宁先生是不同的,他眼里,有黎明百姓,有每一个人,却唯独没有他自己。”
“就这个?”司兰章放下朱笔,眉梢轻擡,“这只会让他死的更快。”
“可是兄长帮了他。”司玉妍歪头,“虽然表面上是拒绝,可是兄长骗不过我的。兄长也是看好他的吧?”
……看来这个痣,是点不好了。罢了,就这样吧。
司兰章擦掉了最后的泪痣,离开了那个一看就不怎么被使用的梳妆台。
“明日起,你开始生病。”
“多谢兄长!”知道他答应了,司玉妍激动的盈盈行礼。
“别急着谢。从此以后,你之荣辱,皆于司家无关。司家如何,也与你无关,你可清楚?”
“我明白的,兄长。”
“那就好。”司兰章光明正大的推开门,走出了房间。临走前,他回头道,“最后以一个兄长的身份劝你——很多东西,你可以以后再学;不过这行礼的方式,从今日便改了吧。”
不等司玉妍说什么,司兰章就离开了。
他去了父亲的房间,把他六十多岁的老父亲从睡梦中叫醒,两人爆发了一场争吵。
两个月后,司家玉妍病逝。
从此,世上只剩薛玉研。
哪怕在半年后听到了父亲的死讯,哭的死去活来,也没有来葬礼看一眼的,薛玉研。
甚至一直到七年后,司兰章死在那场爆炸里,薛玉研都没见过他。
她的荣光与司兰章无关,她的故事里也无须多一个司兰章。
她通过努力得来的一切,没有任何人可以指摘。
她没有一个叫司兰章的哥哥,没有一个辉煌又腐败的家族。
她从大家闺秀,蜕变成了真正的战士,每一分成长都是自己搏来的。
所以她只是薛玉研。
姜汜差点听红了眼:【您真的再也没有见过她吗?】
“怎么可能?”司安失笑,“见了几次吧,不过她大概不知道我去看过她。没有必要,她能这么走下去,就是最让我开心的事了。”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死了,我怎么知晓呢。”司安微微勾唇,悠然道,“毕竟,深界也没有一个叫薛玉研的鬼,来给我讲讲过去的事。”
所以说,薛玉研去世时,并未有遗憾吗?
那可真是,太好了。
掌声适时响起,姜汜这才从新朝回到现实离开。刚刚听故事那段时间,有两个同学演讲完了。
【先生,我都没听到,怎么打分啊?】气氛有些沉重,姜汜有心转移话题,说起了眼前这场演讲。
“不听也好。”司安皱起眉头,满是厌恶,“一个南齐末帝闵君,一个周朝能臣戚维良。两个零分。”
姜汜闻言愣住。
这两个人他都知道。南齐末帝闵君是出了名的毁誉参半的皇帝,要不是生错了时候,定能功垂千古;而戚维良更不一般了,虽然普通人不知道,但是姜汜很清楚,玄门的创始者“戚祖”,其实就是戚维良……
这两位年代都距离司安先生远得很,按理说不该有交集啊。难道是先生本人的喜好问题?
似乎也说得通,毕竟先生向来喜恶分明。
姜汜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个差不多的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