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安把伞往前一举,遮住了姜汜头顶的雨,淡然道:“不然呢?”
姜汜都快感动死了。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那些小学生作文里,妈妈在暴雨里来接孩子、爸爸在孩子生病的时候把孩子一路背到医院……那些感动都是实打实的。
因为,下雨时,有人会来接你,就代表着——
在这世界上,你并不是一个人在活着。
有人会想起你没带伞,走到你面前,接你回家。
姜汜缓了缓复杂的心情,才擡头冲牟佩挥挥手:“我家里人来接我了,我就先回去了。”
牟佩用一种奇妙的眼神看了看姜汜,点点头,比了个再见以后一步三回头的回去了。
姜汜可顾不上牟佩了,他现在就像一只被人从路上捡回家的小流浪狗,只想围着司安先生转圈圈。
“先生,您去哪儿玩了啊?今天这身怎么这么靓?您怎么想起来过来接我啊,我都没想到……”
“去赌场了。”司安挑眉一笑。
“嘎?”姜汜的叨叨戛然而止。
他小心翼翼的瞄了眼司安,男人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姜汜小心翼翼的道:“呃,先生,您知道现在这个在辰国是犯法的,对吗?”
司安“嗯”了一声,伸出手,递出一把折叠伞:“走吧。”
呃,原来先生带了另一把伞。
姜汜委委屈屈的打开了这把朴素的黑伞,站的离司安远了一点。
“所以先生,赌场……”
“我知道。”司安叹气,沉声解释,“我走之前报警了。”
姜汜:……不、不愧是先生。
他在燕城住了十几年,司先生才来了几天啊,就摸到了赌场,还把人家举报了。
一人一鬼,两顶黑伞并肩走在雨里,还真有点温馨。
“先生,我们直接回家吗?”姜汜举着新伞美滋滋的问。
“你还有什么地方想去?”司安随意的问。
“嗯,先生陪我去一趟成行中学吧。”姜汜想起来自己之前的目的。
“带路。”司安一擡下巴。
姜汜乐颠颠的跑到前面带路了,脚下激起一阵阵小水花。
水花溅到司安裤脚上,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唉,还是个小孩呢。
成行中学还在封闭中,门口也不知道是哪个部门的人在看守。
姜汜想了想,还是没有进去,只是和司安一起远远在外面往里看了几眼。
“先生看出来什么了吗?”姜汜问。
“就那样。”司安扫了过去,微微蹙眉,“哼……一股文景玉味。没有其他的了。”
“文景玉味是什么意思?”姜汜囧了,“等等,您还认识文景玉吗!”
“认识。”司安面无表情的回答。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姜汜的好奇心上来了,“我听其他人的说法,这位前辈似乎厉害的不行。”
司安沉吟了一下:“不正经,不要脸,女流氓。”
姜汜笑容一僵。
“什、什么?”
“不正经、不要脸、女流氓,还满口甜言蜜语。”司安重复了一遍,“怎么,给你讲讲?”
“讲讲!”姜汜竖起了呆毛。
司安冷笑了一声:“她十四岁的时候,只因为看见我的照片觉得好看,就硬生生查出我的生辰八字,摆阵将我从深界叫出来了。”
姜汜还真没想到这一出:“呃,然后呢?”
“然后?”司安突然温柔的看着姜汜,“她连续多日对着那独创的引鬼阵抒发对我容貌的喜爱,我不胜其扰,只好赶去那个界门一探究竟。刚刚往外看了一眼,还未看清楚人间景象,她就一脚踢翻了阵法,把我封印回深界了。”
姜汜眼咽口水,无端感受到了些许危险:“您……您就这么回去了?那时候文前辈才十四岁吧……”
“要不呢?打破阵法,阵主是会受反噬的。”司安揉揉眉心,“我是能和十四岁的小丫头讲道理,还是能和她动手?”
姜汜无言以对。
“所以,她为什么把您封印回去啊?”
司安对着成行中学眯起眼睛,仿佛在看着遥远过去中的谁:“她慌慌张张的说——娘嘞,吓死我了,怎么真的召唤出人来了?”
这……叶公好龙,文公好美色,都见不了真人的?
不过,对着阵法犯花痴,结果本人突然出现了,说明自己的话都被听到了……这种社死程度,文景玉前辈也是不容易啊。
想起被司安先生翻出来的那本《兰章传》,姜汜突然就和这位天师界的泰斗有了些许共鸣。
“然后呢,你们又见面了吗?先生好像和她很熟悉的样子。”姜汜忍不住问,“您知道她最后怎么样了吗?澜澜跟我说她失踪了……”
“死了吧。”司安漫不经心的道,“人总是会死的。她活的也够长了。”
姜汜总觉得这里面有点问题,但是直觉告诉他,不应该继续问下去了。
他只好压下心中的好奇,老老实实的“噢”了一声,就这样和司安先生一同站在雨中。
静听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