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城,道体与魔胎(五)(2 / 2)

白秋别开眼,“他受伤,是因我而起,我救他也没什么可奇怪。”

“可是……”宿念还欲再追问,彼时一道慌急脚步声靠近,被白秋示意了眼,她只好打住,在白夏走近时避让至旁侧。

少年一撩衣摆,坐到床沿,打量着床上人仍显苍白的脸颊和双唇,面色沉得几近能滴出墨来。

“谁指使你去的?”

“没人指使,是我自己想去寻。”

“真当兄长这么好糊弄?”白夏蹙眉,“你自小对这些宝物毫无兴趣,知之甚少,若真的要寻,第一直觉也是去录史楼翻记载,怎会直奔那些地方?”

若非这段时日魔兵在外搜寻司徒枫痕迹,无意发现此事,他恐怕还得被瞒在鼓里。

“逍遥阁那老头不会做此事,几个小弟子与你又有交情……是栖妖府那只红狐貍?”

白夏微眯起眼,眸底蒙上薄薄一层阴郁。

那只死狐貍也是个护短的,因她侄儿记恨上白秋乃至整个万魔宫也不无可能,原本他还打算不与栖妖府多牵扯,既如此……

少年思量得正专注,倏然眼前一黑,思绪冷不防被人打断。

“炎炎别闹。”

“兄长才是,眼珠子转那么快做甚?也不嫌累得慌。”白秋取笑道,顿了顿,语气端得认真,“兄长,这事就此打住好不好?我们都不要再和仙门有牵扯了。”

白夏沉默片晌,“也包括叶离沐?”

“当然。”

听她应得干脆,白夏将蒙住自己双眼的手拿下来,竟也并未从少女脸上瞧出半分愁苦和不舍。

他稍作思忖,点头。

“好,听你的。”

说罢,束好衣袖,两掌化出灵力,牵过少女的手拢在手心,帮她捂热。正如小丫头幼时从寒水池里钻出来那会儿一样,笑闹归笑闹,妹妹总是要照顾好的。

白秋亦想起了往事,两只眸子弯成漂亮的红月牙儿。

“兄长,今日回来时,我偷偷去魔殿看你了。”

“哦?看见什么了?”

“兄长好威风的,和父尊一样,魔宫弟子都敬佩你,心甘情愿听你的,兄长果然比我更适合做魔尊。”

白夏失笑,凤目上挑,看向少女,仿佛要将她的小算盘都给瞧明白了。

“那当初是谁跟我争做魔尊的?”

“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兄长怎么还记着。”

“可不得记着,谁知道你何时又变个说法?”轻掐了下小丫头软软的脸颊,他笑道,“无事拍我马屁,说吧,又打什么鬼主意呢?”

少女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却没出声反驳,酝酿几息,终于开口。

“兄长,我想回雾界山。”

白夏一愣,不解,“为何?”

“我已然入了魔,对魔派仙门都是威胁,迟早他们会为此事联手对万魔宫不利。”

“你觉得兄长会怕这个?”少年觉得好笑,“大可放心,万魔宫绝不会输。”

“可,体内的魔气日益强盛,迟早有一日,我会丧失理智。兄长,在那日到来前,我想尝试自己压制住魔气,雾界山便是最适宜的地方。”

少女抽回手,拍了拍胸脯,向他保证,“兄长放心,我学会便立马回来,绝不让你多担心。”

白夏望着她,沉思好半日,终是无奈一笑。

“我们是兄妹,兄长怎可能不担心你?不过……你去那里暂时待一阵子也好,待兄长寻到祛除魔气的法子,再去接你。”

少女乖巧一笑,毫不犹豫点头应下。

因雾魇的超绝医术,白秋的伤在短短几日里就已全好,她并未多作留恋,挑了些衣裳、玩物和吃食塞进混元戒,翌日就动身离去。

白夏一众,才将人送至山脚下,便被她叫停。

“就到这吧。”

少年微眯起眼,眸底浮起复杂意味,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上山之路还很长远着呢。”

白秋歪着头轻笑,“兄长这是在将我当凡人对待吗?”

“为兄哪敢。”

少年含笑将早已备好的一块识灵镜递去,“日后想兄长了,用它联系。”

“嗯!”

收好识灵镜,又断绝了宿念欲跟着她上山的念头,少女一一告了别,转身,头也不回往雾界山走去。

目送那道倩影渐渐隐于繁密树木间,最后再也寻不到丁点踪迹,宿念忍不住落了几滴泪。

她胡乱用袖子蹭去,自嘲道:“真奇怪,明明随时都可以上山见小主人,怎么就弄得像要永别了一样。”

少年神色淡淡,负手远眺着眼前的苍翠山林,良久,才悠悠吐出话。

“看看你的归霞伞可还在?”

宿念微愣,不解其意,翻找起芥子囊。起初还游刃有余,可很快,她便急得险些没将芥子囊倒过来。

然而归霞伞寻不见,倒是翻找出了数不清的法宝,其中还有好些,竟是小主人平日里珍视的。

“这!”

白夏余光瞥一眼,“她擅自拿走归霞伞,这是在向你赔罪。”

“可归霞伞本就是先魔尊留给小主……”宿念话一顿,终于找见了此话重点。

思量半息,她猛然转过头,望向雾界山。

只见适才还满目苍翠的山林此刻却弥漫起薄薄血雾,这雾,愈来愈浓,渐渐变成了她记忆里的模样。

宿念一脸呆然。

“魔尊这是重新布下了结界?”许时文大惊问。

“这才是她的真实计划,上去了,就没打算再下来。”白夏勾唇,颇为无奈,“也不知是何时学会父尊这一招,甚至远超父尊,没留下丝毫破绽,如今就是想从外头破开结界都不可能了。”

“少主早就猜到?”雾魇皱眉,“那为何不阻拦,还真打算让她在上面自生自灭?”

“拦有何用?与其让她另寻办法偷溜,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倒不如亲自送她走,至少还能有所谋划。”

少年整了整衣袖,转头,往万魔宫走。

“放心,我能送她上山,就自有办法能诱她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