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有,他能恢复得更快。”红蔷掖好被角,转身,坦白道,“况且,我也想看看她能为戈沐做到何地步。九尾狐虽一生只爱一人,那也得看看此人到底值不值。”
方霓裳闻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哼笑。
“自作聪明,你是折磨痛快了,待小离沐日后好不容易醒来,结果发觉心仪姑娘每日为自己上刀山下火海的,我倒要看你怎么交代。”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早在很多年前,方霓裳为取逢春木便去过栖妖府,结果恰巧遇上红蔷,二人交恶,这仇便也记到了现在。
两人再见面,总是三两句就能吵起来,眼看今日又要急眼,云憬无奈一叹,不得不混在中间当起了和事佬。
他看向熟睡的少年,“事已至此,就算我们再去劝魔尊收手,怕是也无用。但愿她真能安然取回吧,离沐若能早日醒来,也是好事。”
接下来的三日,他们再未见少女出现过。红蔷嘴里讥讽人莫不是打退堂鼓了,暗地里却忍不住用神识去探,发觉极寒之地的雪山上,时隔千年,当真出现了人的踪迹。可又迟迟寻不见少女,纵然再嘴硬,她也免不了忐忑。
毕竟至宝之地,若非危机四伏,这宝早就被人给掏空。能存上千年,自是有它的道理。
若真因她一时兴起,小丫头丢了命,她定会被戈沐记恨一辈子吧。
如此不安又过了两日,终于在第六日清晨,众人在少年手心发现了一枚灵息斐然的冰晶。
红蔷拿近看时,无意触碰到床侧被角上整宿过去仍残剩的刺骨寒意,登时出神了好久。
接着,第八日晨,众人在床畔一只茶盏里,又发现了无芯自燃的火种。
而第十二日晨,少年手心,正端着一块似砚墨般黑亮的石岩。
再之后,便是最漫长的十日。
终于在这日夜深时分,一道单薄身影踩着浓沉夜色,轻推开了屋门。
少女踩着步子,走到床榻前,锦靴着地,落下一个个湿淋淋的脚印。
她的衣摆湿答答的,还在不停往下滴水,最终随她站定,于地面上积出了一个小水洼。
深海里的寒意尚罩在她身上未退散,白秋哆嗦一下,坐在床沿,将手里白皙似玉的砗磲好生仔细塞进了少年手心。
她被水泡得皱白的指尖尚裹着寒气,碰到少年的手时,猝不及防袭来一股暖意,传向四肢百骸,她竟有些不舍,却不敢留恋,很快便分开。
在深海里浮沉十日,堪比她当年浸在寒水池里那段记忆,她眼下连调息运用灵力将自己烘干都做不到,哪还敢让本就病重的小狐貍给她取暖。
白秋凝望少年,良久,不作一语,只是默默又将卷轴翻出,打开,将就着透进窗子的淡淡月色,继续去研究下一件物什。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衣袖倏尔沉了沉,好似搭上什么重物。
不解望去,白秋却见少年的手不知何时已然松开砗磲,有气无力扯住了她的衣袖。
少女微愣,目光上挪,落在叶离沐睁开一丝缝隙、似清醒又懵懂的眸子上。
“炎炎……”
直至那声微不可闻的呼喊落入耳,白秋终于回过神,满面喜色地应了声。
她终于在少年眼里看到了一抹光亮。
随后,又眼睁睁望着那只手松开她衣袖,擡高似是要触碰她的脸,可至半途,却因无力又骤然往下垂落。
白秋下意识握住了他的手。
结果,那只宽掌带着暖意,反将她的手裹住,攥得紧紧,仿佛不打算松开。
少年似是安心许多,再次闭上了眼。
她安静坐了会儿后,将卷轴收起,眉眼间染开几许笑意,望着少年……
翌日,暖阳透过窗子照进屋,爬上床榻,暂歇在少年眼睑时,他密长的睫羽轻颤了颤。
挣扎一番,叶离沐终于睁开了眼。
仿佛睡了好长一觉,他意识混沌不清,呆愣盯着屋顶好半日,才终于整理好思绪。
对了,那日是仙魔大战,他力竭时,看着炎炎被带走……紧接着,昨夜模糊的一幕浮上脑海。
叶离沐一惊。
他攥了攥手,空空如也,什么也未能攥住。
又向四周张望,也不见人影。
茫然间,叶离沐撑着身子坐起,不甚,一个物什自床上滑落,砸在地,击起清脆声响。
少年朝床榻下望,见是一只砗磲,探出手正欲捡起,目光却无意落在了砗磲旁那只未干的小水洼上。
正疑惑,屋门被推开,他擡眼去望,眸底生出一抹欣喜,但瞬间又散了去。
“大师兄?”
言攸宁刚进屋,正哈着暖气想搓热手,撇过脸,却见叶离沐已然坐起。
她愣了下,惊喜奔过去。
“大师兄你醒了?”
“太好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对了,我现在就去告诉爹爹和二师兄!”
还未等叶离沐开口,言攸宁便已然自言自语念叨了一堆,随后欢欢喜喜飞奔出。
少年无奈一笑,拾起砗磲,端在手里摆弄。
这是何物?
还有……
他擡起手,五指展开,端详良久,又合拢。
昨夜,是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