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张了张口,却突然像是被什么卡住喉,任凭如何努力,也难以吐出半个字,无声间,唯眼泪似破开乌云的密集雨滴,不断坠落。
白夏将人揽进怀里,猩红着眼,紧紧目送那两道光消失在天际。
也是在同一瞬,分明还未暗下的天空,一颗星辰在少女的痛哭声里,以异常轨迹殒落……
肖旭灵殒一事,当日便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有人为此欢呼,有人暗舒口气,亦有人惆怅缅怀。
而万魔宫里,丧祭也维持了整整一个月。
因这一月间,魔宫中人非紧急事不得外出,仙门里便有弟子私底下拿此事戏嘲,称之为魔烬日。
这名讳是自灵盟里传出,起先两日更是沸沸扬扬,被许多弟子说来当笑料。
可很快,这笑料便再也不好笑了。
取名的是火冥谷一位弟子,结果不到三日,这弟子便惨死,尸首还是被万魔宫大摇大摆送回。
传闻尸首上遍布伤痕,显然死前是经受过一番狠狠折磨。然,即便如此,火冥谷却也不敢轻举妄动,一来是本就理亏,二来也是因忌惮。
万魔宫两大魔头,亦或是说,两个疯子。
一个运筹帷幄,甘愿自废修为,含垢忍辱,布棋百年,也要揭开仙门阴私,硬是将第一门派彻底拉下马,从云端,坠泥尘。
而另一个更是二话不说,凭借一己之力便诛杀第一仙门掌门,并焚毁了整个玄暨山。
就这样的,试问谁敢惹?谁又惹得起?
以至万魔宫只字未言,“魔烬日”这一词便彻底被众修士从脑海里抹去,乃至还被一些门派当作了禁词。
如此,这事才算揭了过去。
万魔宫,祭堂。
白夏手持三炷香,脚底轻踏,飞落至最高的那张祭台,亲手插在两块灵位前的香炉中。
“父尊,若被仙门中人知晓,万魔宫也会像他们和世俗凡人那样,为亡故之人设立灵位,恐怕又要拿来说笑了吧。”
毕竟在那些人眼里,万魔宫便是邪,便是无情无义,人死了就死了,怎会缅怀?
事实上,万魔宫建立之初也确实如此,只不过在母亲嫁来后,这些带了些许人情味的规矩便也跟着来了。
“不过,想必父尊也不会生气。”少年望向另一块灵位,扬唇浅笑,“这可是母亲立下的规矩,不会有错。”
当然,若当真有人胆敢笑话,就和那弟子一样杀了即可。
杀一儆百,他们自会知道闭嘴的。
空寂殿内,忽而响起脚步声,打断了白夏的思绪,他微侧目看了眼,站须臾,遂地飞落回地面。
许时文走近,才要开口,便被白夏擡手制止。
“别扰了故人清静,出去说。”
于是一路无言,直至前后脚走出祭堂,许时文才终于禀道:“少主,这些日子我探遍了修真界大小地处,可都未寻到丝毫踪迹,你当真确定司徒枫没死?”
“自然是无实证的,但以我这些年对他的观察和了解,他绝不会这般轻易死。”
“那……属下率人往世俗界去搜?”
白夏点头,又沉吟了下,“对了,你的虫子可能探知结界里的情况?”
“这倒是不能,但若结界周旁有异动,也是可知晓的。”许时文顿了顿,轻嘶,“不过有一种情况例外,倘若这结界是多年前便布下,恐怕就难以寻得消息,毕竟虫子也是有寿命……少主是怀疑司徒枫躲在结界里?”
“嗯,此人老奸巨猾,便是提前数十年布下结界也不奇怪。”
少年微眯起眼,思忖片刻。
“罢了,你先继续往世俗界搜,仔细些,也当心些。至于这边,我来想办法。”
“是。”
待许时文离开,白夏驻足片晌,转了脚尖,径直往圣殿方向去。
如今比起司徒枫,他最担忧的,还是自己唯一的妹妹。
自那日之后,小妹回到圣殿便闭门不出,已辟谷的人,他自是不会担心饿死累死,怕的是小丫头执拗,钻牛角尖,到时牵连得体内魔气愈发强盛。
父尊虽同他透露过彻底根除魔气的法子,但那可并非短期就能谋划来的。
白夏抵至圣殿时,正巧宿念和柳绪垂首自里头走出,手里还端着一碟热腾腾的炙糕。
“还不理人?”
宿念点头,一脸沮丧,“少主还是快想想办法吧,小主人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交给我吧。”白夏接走炙糕,捞起一块,边斯哈着往嘴里塞,边大步入了殿内。
果不然,小丫头和他昨日来时没什么两样,仍在床上闭目打坐,像是一尊五彩石像,怕是连根头发丝儿都没动过。
他也不多说话,大大方方坐到床侧,碟子搁到一旁,津津有味大口食着炙糕,时不时还会拿手指戳了戳少女软嫩白皙的脸颊。
换成往日,他戳第一下恐怕就要被追着打,可今日都戳得手酸了,竟也不见人皱一下眉。
“这都忍得住?”
白夏轻叹一息,索性将半块炙糕塞进嘴里,撇净手指后,含糊道:“你不去看看小狐貍?”
少女眼睫微微抖颤了下,却仍未睁眼。
少年便待嘴里吃食尽数咽下后,清楚道:“没听清?为兄是说,小狐貍这都快昏睡半载了,你真的不去看一眼?”
这回,白秋却是猛然睁开了眼,一脸惊讶和不解。
“他为何会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