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魔宫,女魔头与大师兄(十三)(2 / 2)

妖皇身消道陨。

消息来得猝不及防,戈沐许久才从混沌中挣扎出,立马赶去了涂山。

他抵至时,娘亲正安静睡在寒冰榻上,仍是最美的那只九尾狐。

族人沉默,泣不成声,可戈沐却比任何人都清楚娘亲是为何原因离世。她是妖皇,亦是九尾狐族长。妖皇声震寰宇,统领众妖,族长德高望重,管辖一族。

虽听着身份尊贵,高高在上,可要耗费的心血和肩负的重任难以想象,更何况九尾狐族族长还有一项使命……

极年幼时,娘亲便将这些清楚讲予他听,说是不为其他,只愿有朝一日事情来临,他不必过于悲痛,亦不会促手不及。

可事实上,纵然早有准备,他依然花了好些日子才逐渐接受。

娘亲被葬在涂山,这里安谧,轻易不会有人打扰。至于栖妖府,那之后不久便起了内乱,虎族趁势而起,很快占领了妖皇位置。

娘亲不在,向来愿意避世的九尾狐一族与栖妖府再无干系,自是不打算管这些,戈沐虽也无心妖皇之位,却惦记那些自幼陪伴他的小妖,于是偷偷潜入栖妖府,可不料,被邬崖发觉,自此被不断追杀。

担忧会牵连族人,他并未逃回涂山,但除了那里,世上也再无他的容身之所。

原以为自己会死,可濒死之际,却被人所救,那人还送他去了一个叫做“青女族”的地方。

戈沐此前也依稀听娘亲说过,传闻青女族乃是霜雪女神青女的后人,他们一族,世代背负有守护神剑“无瑕”的使命,而族人栖居地,是被笼在青女所留的一处结界内,外人难以介入。

青女族虽全年冰雪覆盖,可雪莲遍地,景色极美。族长是个温和心善的老妇人,非但收留他,闲来时还讲了许多关于青女族故事,最近的一个,那便是无瑕剑已寻得新主的事。

他在青女族的日子过得闲适,只是好景不长,无瑕剑已不在青女族的消息不知怎地在外头传开。

“无瑕”被称为守护之剑,既有劈魔身、斩魔骨之韧,亦有聚灵息护肉身不腐之柔,剑修也好,非剑修也罢,众修士无不心向往之。

一时,无数修士争先恐后,四处寻找无瑕剑主的下落。

甚者,有修为高深的修士竟佯装落难,利用青女族人的善意闯入结界,为套得剑主下落,甚至不惜在结界内肆杀族人。

戈沐不是对手,只能拼死护住族长,也是在那时,他接受了族长请求,担下守护无瑕剑及剑主的使命。

再后来,救过他的那人出现,三两招便将那个屠杀族人的修士灰飞烟灭。

可族长,却还是因伤势重去世,戈沐在悲痛中口不择言,怨骂那人为何不早些来。对方显然是个高深莫测的大人物,却面对他的责骂,一句话也不吭,直至戈沐镇定下来,愧疚道歉,那人才神色不动转身。

“走吧,本尊送你去安全地方。”

他清楚看见,那人眼里没有半点光彩,却不是在为青女族人的悲惨而哀伤,更像是早在好久好久前就已失了光,只剩死一样的寂静。

戈沐并不知这人是谁,却也能猜到,此人曾经历过一场巨大悲恸,甚至自此再未振作起来。

那人送他去的是逍遥阁,让他拜掌门为徒,替他封印青女族人痕迹,临走前留了一把剑给他。

戈沐并不知此人为何对自己这样好,也没能与其多说上几句话,便只能目送这人离开。他是数月后从师父口中得知,这人便是娘亲的故交,万魔宫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尊-肖旭。

可惜自入了逍遥阁,他便再未见过肖旭,听闻是无缘无故消匿了踪迹,而他也被师父重新取了一个名字,听从师父告诫,隐去青女族身份,再未涉足栖妖府和万魔宫的事。

眉心印灼烫如火,少年闭眼,抱紧了怀里人,既歉疚又感激道:“炎炎,这便是你闭关后,我与你父尊的所有交集,也是你父尊两番救了我。”

“嗯。”少女淡淡应声。

所有的心绪好似都被两团烈火燃尽,白秋垂望脚下,眼眸猩红,却又似被复上一层寒霜,眼底冷得骇人。

“多谢。”

这是她恢复记忆以来,从未听过的有关父尊的记忆,无论如何,她很感激叶离沐能说出。

少女拢在袖中的手并起两指,擡高,轻抵上少年的手背。

叶离沐一惊,只觉浑身骤然僵硬得不能动弹。

“炎炎你……”

他话未说完,便见少女身形一歪,自剑上载倒下去。

明艳红衣骤然化作一颗辰星,急速坠落。

“炎炎!”

白秋张开手,看着少年慌急的身形离自己愈来愈远,纵然视觉再好,也终变得看不清,不由怅然了一瞬。

风呼啸着从耳畔而过,将她的衣裙撕扯得猎猎作响,一头墨亮青丝如倒流的瀑布,肆意扬舞,触上脸颊,竟刮得还有些疼。

原来尽管时值炎夏,坠落时吹的风却是清爽冰凉的,看见的天也无比干净蓝澈。

原来尽管她身处地狱,这世间的景色也仍旧没变,一如她初次御剑飞上天时那样美……

视野尽头,一道白色身影乘着银光直奔来,白秋呆愣了下,无奈苦笑。

空中一个转身后,她稳稳飞落下地面,正好是在万魔宫入口前。

转过身,叶离沐也紧随而来,见她无恙,紧绷的神色才终于松缓些,只是眉头仍纠缠在一起,仿佛扯不开。

“你急什么,难不成还怕本尊会摔死?”

话是这么说,可叶离沐的惊吓却仍难消去,至少在她倒下那一瞬,他真以为白秋会死,而他却无能为力,就像是多年前在娘亲面前,在族长面前,在青女族人面前。

他脚步虚浮走近,牵起少女的手,颤着声哀求应:“是,我是怕了,日后别再这样玩闹了,好不好?”

白秋敛起笑,怔怔然盯看少年许久,忽而擡起手臂,将他两道紧皱的眉头轻轻抚平,温热指尖又滑至少年眉心,怜惜地停落在那片赤红眉心印上。

这是为她才留下的痕迹啊。

“叶离沐,本尊要攻打玄天宗了,你还会留在本尊身边吗?”